姝梅不说话,只是使劲搓着手里的一件脏衣裳。
红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可怜人。我见过不少被卖进来的姐妹,有哭的,有闹的,有寻死觅活的,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的,还是头一个。”
赵姝梅仍然不说话。
红杏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叫红杏,是这儿的头牌。你别看我现在光鲜,也是从挨打挨骂过来的。周妈妈那人,面冷心热,只要你不惹她,她不会太为难你。对了,你住哪儿?”
赵姝梅指了指柴房。
红杏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就那儿?那是人住的地方吗?冬天冷死,夏天热死,还挨着马厩,臭烘烘的……”
她还要再说,前头忽然传来龟公的喊声:“红杏姑娘!有客人点你!”
红杏站起来,拍拍裙子,对赵姝梅说:“我得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叫什么来着?哦对,你没有名字。那我叫你……叫你阿梅吧。阿梅,挺好听的。”
她笑着跑了。
赵姝梅愣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阿梅。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四、夜半哭声
赵姝梅在悦来楼待了一个月,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周妈妈是当家人,说一不二。她手下有两个龟公,一个叫王二,一个叫李三,负责看门、跑腿、催账、打人。厨房里有个厨娘叫吴嫂,五十多岁,寡言少语,做饭的手艺一般,但人还算厚道。还有个杂役叫老郑,负责喂马、劈柴、干重活,赵姝梅来了之后,劈柴的活就归她了。
姑娘们分三等。
头牌只有一个,就是红杏。她长得最美,琴棋书画都会,专接有钱的阔客,轻易不见人。
二等的有三四个,长得也不错,接的客人档次差一些,但也能赚不少钱。
三等的有七八个,都是些年老色衰或者长相一般的,接些贩夫走卒,挣几个辛苦钱。
除了红杏,其他姑娘赵姝梅都不熟。她们白天睡觉,晚上接客,跟赵姝梅的作息正好错开。偶尔有几个白天无聊的,会到后院来逛逛,像看猴似的看她干活,问几句闲话,得不到回应就走了。
只有红杏隔三差五来。
她好像真的对赵姝梅感兴趣,总是找机会跟她说话。问她以前的事,问她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问她为什么不说话。赵姝梅要么摇头,要么沉默,红杏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事。
“我小时候家里有七口人,爹、娘、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还有我。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把我和姐姐卖了。姐姐被卖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我就被卖到这儿来了。”
“刚来的时候我才九岁,周妈妈养了我三年,十二岁开始接客。头一回疼得我三天起不来床,周妈妈给我熬了药,又给我炖了鸡汤,说熬过去就好了。后来……后来就习惯了。”
“你知道吗,我攒了钱,等攒够了就把自己赎出去。周妈妈说了,五千两银子就放人。我已经攒了三千两了,再攒两年就够了。到时候我去找个老实人嫁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赵姝梅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她不知道这酸楚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红杏的手。
红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阿梅,你是个好人。虽然你不说话,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那天夜里,赵姝梅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哭声惊醒。
哭声是从前头传来的,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像是什么人在拼命压抑着,却怎么也压不住。
赵姝梅坐起来,听了一会儿,起身穿上鞋,悄悄打开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哭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更清晰了一些。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哭声是从楼上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赵姝梅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妈妈从里面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见赵姝梅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赵姝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妈妈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是小翠。得了脏病,活不成了。我刚才让人把她抬出去了。”
脏病。
赵姝梅知道那是什么。她在那些地方待过,见过得那种病的姐妹——先是身上长疮,然后溃烂,最后烂成一团,臭不可闻。得了那种病的人,没人愿意碰,只能等死。
“可怜见的,才十九岁。”周妈妈摇摇头,“这一行就是这样,吃的是青春饭,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