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宫主脸上,钉在那双依旧盛满温柔、怜惜、毫无破绽的眼眸深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那示警,绝非空穴来风。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过滤着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所有细节。师尊的语气,师尊的神态,师尊的动作,那些记忆画面中的每一个片段……
然后,她捕捉到了。
那最细微,却最致命的破绽。
“师尊……”苏晴雪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比这冰雪神宫最冷的寒风还要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从不会……这样笑。”
宫主脸上的温柔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凝固了。
苏晴雪却不管她,自顾自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我记忆里的师尊,会对我好,会疼惜我,会为我付出一切,甚至不惜损耗修为,逆天而行……”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剖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直视其下可能存在的虚无。
“但她的笑,永远带着三分与生俱来的威严,三分拒人**里之外的疏离,还有三分……对世间万物、包括对我这个徒弟的、冰冷漠然的天道审视。”
“她不会这样笑。”苏晴雪缓缓摇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与迷茫彻底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锐利与清醒,“不会笑得……如此毫无保留,如此……温暖人心。”
“因为她是冰雪神宫宫主,是立于九天寒巅、俯瞰众生的神祇。温暖,不属于她,也不该属于她。”
“所以——”苏晴雪的声音陡然转厉,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被冰蚕丝被掩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掌心之中,那独属于“值使”的、乳白色的、充满了不确定与灵动变幻的“变数”之力,已然凝聚成一柄晶莹剔透、却仿佛能斩断一切“定数”与“虚妄”的冰晶短剑!
“你,不是她!”
“你不是我师尊——!!”
最后一声厉喝,伴随着她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的一刺!冰晶短剑并非刺向宫主的身体,而是直刺那点即将点入她眉心的、蕴含着“记忆”与“归宿”的冰蓝色光芒!
“嗤——!”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爆炸。
那冰晶短剑刺入冰蓝色光芒的瞬间,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冰蓝色光芒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连同宫主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也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出现了道道裂痕。
“宫主”的身影,那双冰蓝色的、此刻充满了错愕、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眼眸,深深地、最后看了苏晴雪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某种存在的深处。
然后,
“砰!”
一切,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精致无比的冰雪幻梦。
冰雪神宫晶莹的穹顶,温暖的床榻,清冷的雪莲香,还有近在咫尺的、那张与师尊一模一样、却终究不是师尊的脸……
全部,无声地、彻底地,崩碎成漫天飞舞的、闪烁着七彩微光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还未触及苏晴雪的身体,便已消散在虚无之中。
温暖不再,记忆的洪流不再,那近乎真实的“归宿”感,也不再。
只剩下苏晴雪,依旧保持着挺剑直刺的姿势,独立于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流动的七彩光芒之中。她手中的冰晶短剑缓缓消散,重新化为乳白色的变数之力,没入体内。
她缓缓放下手臂,站直身体。脸上泪痕未干,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但她的眼神,已然彻底清明,冰蓝的眸子里,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幻象也无法给予答案的落寞。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坚定。
“幻境……”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七彩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果然厉害。”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不再看那幻象消散的地方,转身,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七彩光芒深处,那里,似乎有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在隐隐波动。
“该去找他们了。”
柳如烟的阵道殿堂、周若兰的剑道绝巅、墨影与影的永恒暗室、赵锋与郑玄的荣耀高台……
类似的剧情,在不同的人身上,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柳如烟站在那完美无瑕、穷尽阵道奥秘的上古奇阵前,在即将触碰的最后一刻,因“完美得不像真实”而心生警兆,以一道最简单的清心破妄阵纹,击碎了诱惑。
周若兰立于剑道绝巅,受万人朝拜,却只觉索然无味,因“心中无值得出剑之人与事”,觉得这巅峰“无聊”至极,遂一剑斩破虚妄。
墨影与影在代表永恒安宁、再无杀戮的绝对黑暗中,享受了片刻渴望的平静,却因刺客的本能和对“虚无”的恐惧,同时刺出匕首,撕裂了这片“温柔”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