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压价。这也是黑市交易的潜规则——利用卖家的恐惧和对风险的忌惮,狠狠地宰一刀。
李沧海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手。前世的记忆里,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从老山东手里接过那条大黄鱼,动作轻柔地放回竹筐里。然后,他盖上了帆布,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决绝,仿佛是在盖上棺材板。
“大壮,把盖子封上。既然老掌柜的觉得风险大,那咱们就不劳烦您了。这鱼离水时间长了不好,咱们赶紧走,去县城供销社。虽然给的价格低了点,但胜在安全,还能落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混个‘勤劳致富’的奖状,还能换几斤化肥票。”
李沧海说完,转头就要走,甚至都没再看老山东一眼。
“哎哎哎!别介啊!”
老山东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这哪里是真心要走,这分明是要把他的心给挖走啊!这种极品货要是进了供销社,那就是被那些当官的白捡了便宜,他老山东连口汤都喝不上!而且这小子要是真去了供销社,这批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在这一行的脸面往哪搁?
“小兄弟!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老山东一把拉住李沧海的袖子,脸上的那种商人的精明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我这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咱们这行,不就是讨价还价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是规矩。这货,我收了!全收了!”
李沧海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全收了?老掌柜的,我还没报数量呢。你就这么有底气?”
老山东一愣,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船舱。
刚才光顾着看那一筐,现在仔细一看,那船舷压得那么低,船舱里显然还有更多的货!那一堆堆盖着的油布,像是一座座小山。
“这……船上全是?”老山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差不多吧。”李沧海拍了拍手,“三千斤出头。除了这几筐最大的,底下还有。老掌柜的,这数量,这成色,你要是吃不下,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我想,温州那边的水贩子,应该对这货很感兴趣。他们胆子大,路子野,给的价钱估计也不低。”
“别别别!温州那边路太远,路上关卡多,不安全!而且那些人不讲规矩,容易黑吃黑!”
老山东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这可是几千斤啊!要是按市价,这得是多少钱?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加上刚才那车上的备付金,应该能凑个七七八八,但这绝对是一笔大买卖,稍微有个差池,那就是伤筋动骨。
但是,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鱼,老山东心里的贪念彻底战胜了恐惧。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机会!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拥有了这笔货,他在南方那个大客户面前就能挺直腰杆了!
“小兄弟,痛快人!”老山东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三千斤,我全吃了!但这价钱……咱们得按规矩来。统购价是三毛八,黑市上杂鱼一块二,好鱼两块……你这成色太特殊了,我也不能坑你。我给你个实诚价,两块八一斤!现款!这可是咱们县里的最高价了!怎么样?”
两块八!
这在1982年,绝对是一个天价!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资了!三千斤,那就是八千多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后面的沧河和二强差点没叫出声来。他们的手都在颤抖,眼睛里全是疯狂的光芒。八千块!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李沧海却摇了摇头。
“两块八?老掌柜的,您这是在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李沧海冷冷一笑,“这鱼要是到了上海的大饭店,那是按条卖的,不是按斤卖的。这么大的个头,这一条就能卖十几块甚至几十块!您转手一卖,利润翻几番。两块八,您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市。”
老山东脸色一僵:“那……那你想要多少?你也得让我有点赚头不是?运输、打点、风险,这都是钱啊!我也得养家糊口啊!”
李沧海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三块五。一斤都不能少。而且,必须现款,大团结。少一分,我就把鱼倒回海里喂龙王爷,也不卖给你。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痛快,您要是觉得亏,咱们这就散伙,买卖不成仁义在。”
三块五!
老山东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简直是在割他的肉!甚至比他预想的底线还要高出一大截!
“三块五……这也太狠了点吧?小兄弟,这批货量大,资金我也得凑啊……一下子拿出一万多块钱现金,那是要我的老命啊!”老山东开始哭穷,试图博取同情。
“您手里肯定有存货款。而且,这种成色的鱼,您要是运出去,就算卖四块五也有人抢着要。老掌柜的,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我也不想坑你。这鱼,值这个价。您要是识货,就该知道,这不仅仅是鱼肉,这是面子,是关系,是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