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的大竹筐上。那种紧实的轮廓,不像是杂鱼。
“大壮,掀开。”李沧海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倒杯茶”。
李大壮早就等不及了,他像是展示自家宝贝一样,猛地一把掀开了第一层油布,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下面那层湿漉漉的帆布。他的动作粗鲁中带着一丝珍视,生怕磕着碰着里面的宝贝。
“哗啦——”
随着帆布的揭开,一阵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鲜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鱼腥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海水咸味和油脂香气的特殊味道,只有最新鲜、最顶级的大黄鱼才会散发这种味道,那是大海最纯粹的馈赠。
紧接着,一抹耀眼的金光,刺破了清晨昏暗的光线,直直地撞进了老山东的眼中。
老山东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只见那竹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条条金黄色的大鱼。它们虽然没有刚出水时那么活蹦乱跳,但在湿布的覆盖下,鳞片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光泽,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金箔,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晕。鱼眼清澈透亮,宛如黑宝石;鱼鳃鲜红欲滴,那是生命力的象征;鱼身那流线型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那是深海激流中锻炼出的体魄。
这……这是……
老山东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河湾里听得清清楚楚。他颤抖着伸出手,那是干这一行几十年来,第一次手抖得这么厉害。
他的手触碰到鱼身的那一刻,那种冰冷、滑腻、紧实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接传到了心底。那是实打实的肉质,是沉甸甸的分量。
是活的!
虽然它们已经不怎么动弹,但鱼鳃还在微微张合,那是生命力在跃动!这说明这些鱼离开水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保存得极好。
“这……这是野生的……正宗岱衢族大黄鱼?!”
老山东的声音都在哆嗦,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沧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
“这怎么可能?!这年头,近海哪还有这么纯的货?那种流网、定置网早就把鱼孙子都捞光了!而且……这体型……”
他顾不得手上的粘液,双手捧起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黄鱼。这条鱼通体金黄,没有一丝杂色,鱼嘴唇肥厚,那是啃食贝类留下的特征;鱼尾修长有力,那是搏击风浪的证明。这是在深海冷水域常年游弋、以小鱼小虾为食才能长出来的极品!
这种鱼,别说是县城了,就是放到省城、放到上海滩的大饭店里,那也是镇店之宝!是用来撑场面、招待贵客的顶级食材!
“小兄弟……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老山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变得炽热无比,像是盯着一块即将到手的巨大肥肉,“这……这简直……简直就是金砖啊!活着的金砖!”
在80年代初,大黄鱼虽然还没到灭绝的地步,但也已经日渐稀少。市面上常见的都是那种一斤左右的小黄鱼,或者是养殖的“池塘货”,肉质松散,鲜味不足。像这种个头整齐、成色如此纯正的深海野生大黄鱼,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老山东做了一辈子水产贩子,经手的黄鱼没有一万条也有八千条,但他敢发誓,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货,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一筐!
李沧海看着老山东那副失态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鱼好,买家才会疯。买家越疯,我的话语权就越重。*
“老掌柜的,货源的事,您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您也查不到。”李沧海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货从哪来,那是卖家的秘密。我就问你一句话,这货,你敢收吗?”
老山东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李沧海,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尊重。
“收!为什么不收!”
老山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这批货要是倒手卖出去,利润至少翻好几倍!这可是能让他老山东在这一行里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宝贝!
但是……
老山东看着李沧海那深沉的眼神,又看了看这周围隐蔽的环境,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商人的本能让他想要压价。
这货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小兄弟,这货成色太足,我是个粗人,也就直说了。这要是放在供销社,那是统购统销的违禁品,私人不得买卖。咱们私下交易,那是游走在刀尖上,要是被市管会抓住了,那是要蹲大狱的。”
老山东眯起眼睛,试探道,“这批货量大,又是这种极品,我要是吃下来,风险可不小。这价钱嘛……自然不能按市面上的来算。毕竟我也得担着掉脑袋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