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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荒垠之侧,有一处集镇,名曰合睦墟。
此地无高城坚郭,无世代聚居之古村,原本只是茫茫旷野荒滩。自赵括坐镇北疆,大开边境互市,宽仁善待四方胡族,又默许汉胡互通婚姻,十余年间风气渐改。中原汉民贪图边市商利,络绎向北迁徙;草原各部弃游牧、赴市集,就地落脚营生。十数载生聚繁衍,旷野之上竟渐渐聚成热闹集镇,南北商旅车马往来不绝,朝夕烟火连绵不绝,成了云中、代郡以北,整片北疆最为繁盛的胡汉混居之地。
百年汉胡隔阂,历经数代征伐仇怨,竟在此地一朝消融。镇上汉人与胡人杂居共处,耕田放牧各安本业,集市交易以诚相待,互不欺瞒。汉家男子娶胡地女子为妻,胡族儿郎迎娶中原妇人安家,街头嬉戏孩童不分夷汉,结伴奔走玩乐;邻里朝夕相见,不分种族,互助相依,全无半分猜忌嫌隙。这般安稳祥和的烟火景象,并非天成,全是赵括苦心推行怀柔新政,连年安抚经营,方才换来的北疆数年太平。
墟中有一户寻常百姓,户主名唤石禾,便是此地万千通婚人家中的一户。
石禾本是代郡本土汉民,当年往来边市经商时,与东胡女子阿古娜相识相知,二人不惧两族世俗偏见,相守成婚已有十载,膝下育有一双年幼儿女。白日夫妻二人守着临街铺面,售卖皮毛、粟米,接待南来北往的商旅;待到暮色四合收摊闭市,便归家耕织劳作,一家四口度日恬淡,岁月安稳无波,从不知兵戈杀伐之苦。
是夜天清月冷,塞外霜风卷着寒气,漫过整片荒滩。
日暮西沉之后,全镇商贩尽数收市歇业,沿街大小铺面纷纷落锁闭户。奔波整日的百姓各归宅院,不多时户户炊烟散尽,街巷只剩零星灯火。北疆历经十载太平岁月,久无战火惊扰,民间早已褪去戒备之心,寻常人家连防身刀兵都束之高阁。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安寝,长街寂静无声,唯有旷野寒风簌簌作响,似藏无尽凶煞。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静谧寒夜之中,屠灭生灵的杀机早已遍地蛰伏。
北疆旧勋李茂,心中记恨赵括拆分部族、削弱世家权柄之仇,隐忍蛰伏数年,从不敢轻举妄动。此番恰逢赵括亲领十万精锐远征孤竹,北疆腹地留守兵力空虚;又赶上邯郸朝堂大乱,廉颇自刎殉国、李牧遭构陷身陷囹圄,赵国南北二线边军自顾不暇,中枢无重臣主事,千载难逢的作乱时机已然送到眼前,李茂再无半分顾忌,悍然传令各部同时举事。
其心腹党羽暗中收拢旧日私兵,又集结一众仇视汉胡相融新政的顽固旧部,拆分出无数小队,星夜四散,分头潜入北疆所有依托互市兴起的胡汉混居边镇。每一队人马各领密令,奔赴指定集镇,同步作乱,不给各地留半分互通消息、驰援戒备的余地。
此番乱党定下阴毒分策:李茂麾下汉地私兵,只寻胡族眷属下手,不扰纯正汉民,专闯汉胡通婚之家,屠戮异族妻小,尽数抹除互市交融留下的痕迹,一心要借鲜血重挑两族世仇,将赵括耗费十年打造的融合新政彻底崩坏。
夜色愈发深沉,一道道黑影矮身潜行,悄无声息翻过木栅院墙,渗入合睦墟家家户户。
石禾家中院落仅以轻薄木栅围合,全无高墙、岗哨防御,根本抵挡不住持刃凶徒。数名暗藏尖刀的私兵轻易拨开院门,踏着夜色直闯入内屋。榻边一盏油灯微光摇曳,尚未沉沉睡去的阿古娜骤然瞥见一众凶徒,脸色瞬间惨白,来不及呼喊,当即俯身将榻上一双儿女死死护在身下。
石禾从睡梦中惊起,赤手空拳便扑上前阻拦,他只是一介市井经商布衣,手无寸铁,如何敌得过久经操练、满心凶煞的持刀乱兵?转瞬便被数人按倒在地,绳索捆缚四肢,分毫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寒光接连起落,相伴十载、相濡以沫的妻子,顷刻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阿古娜自始至终未曾开口求饶,只是抬眼凝望着丈夫与一双孩儿,眼底盛满无尽不甘与不舍,一声微弱叹息轻轻落定,便再无半分生机。
凶徒完成杀戮,丝毫不敢停留,转身快步奔向下一户通婚人家。
短短一夜光景,合睦墟之内,但凡胡妇、胡族亲眷,但凡汉胡通婚混居的门户,尽数惨遭屠戮。长街短巷之中,断续哀啼不绝,青石路面浸透暗红血色,昔日邻里和睦、烟火融融的集镇,转瞬化作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而那些家中无胡人、纯粹汉民聚居的宅院,乱兵分毫未扰,秋毫无犯。
只此一座边墟,便足以看透李茂一众奸贼毒计何等阴狠歹毒。
这场祸乱,绝非仅祸及合睦一墟!
沉沉夜幕之下,冰冷杀机笼罩北疆万里辽阔边地。
自云中外围大小村镇,直至代郡北部所有草原聚落,所有依托互市兴起、因怀柔新政得以汉胡和睦共处的混居市集,同一时辰齐齐爆发暴乱。李茂派出的汉部私兵四处搜杀胡族,另有一路潜藏草原深处的胡人旧部同步起兵,专戮中原商旅、与胡人成婚的汉家男子。
两路乱贼各守密令,互不干扰,千里疆土遍地举事,处处燃起杀伐战火。
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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