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事。”
孙元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下挪。
他今天气色很好,脸上有了红润,脚步也稳当。
但周善心还是不放心,跟得很紧:
“医生说了,不能累。
我们今天就在半山腰放放,不要克河边了。”
“来都来了,下克看看嘛。”
孙元林坚持:
“我好几天没下克了,想看看河边尼铁皮棚给还好。”
周善心拗不过老伴,只好跟着。
两人赶着羊群,慢慢往下走。
路很陡,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孙元林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很冷。
“周老九,你给冷?”
“不冷,还出汗了。”
孙元林说着,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是真出汗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可自从上次吐血住院后,再来走,心里就有些发虚。
好像这条路变得陌生了
变得危险了
“周老九,你看。”
周善心忽然指向前方
孙元林抬头看去
快到了
山底,河边那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河水快速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孙元林搭的那个铁皮棚还在,被风吹得哗哗响。
简易羊圈也还在,栏杆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下克。”
孙元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到了河边。
羊群自动散开,在河边吃草。
孙元林走到铁皮棚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小灶台,墙角堆着些柴火。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上次老伴来收拾的。
孙元林在床边坐下,喘了口气。
“周老九,你休息一哈,我克烧点水。”
周善心说着,拿起水壶去接水。
棚子门口那根水管还在滴水,嗒,嗒,嗒。
声音很规律,像心跳。
孙元林看着门外
河水很清,水里有很多大石头。
有些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很圆润,在阳光下像玉一样。
孙元林想起很多年前
带着周加文、周加美、周加洪三兄妹来河边玩。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河里摸鱼,笑声传得很远。
那时候多好
穷,但快乐是真的。
现在呢?
钱有了,房子新了,可家却散了。
加洪离了两次婚
加美丈夫坐牢
加文在明昆拼命,也不知道拼出个什么名堂。
孙元林叹了口气,端起老伴递过来的热水。
水很烫,孙元林吹了吹,慢慢喝。
“周老九,你给是想加文了?”
周善心在老伴旁边坐下
“有点。”
孙元林点头:
“加文,在明昆认不得咋个样了。
听说承包了块地,又要开沙场!”
“加文能干,肯定行。”
“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拼了。”
孙元林看着河水:
“钱是苦不完尼,身体要紧。”
两人都不说话了
静静看着河水
看着羊群
看着这片他们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
时间好像慢下来了
慢得能听见心跳
能听见呼吸
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可孙元林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
像河面的泡沫
看着美,一碰就碎。
老鹰嘴荒滩· 中午十二点
老鹰嘴荒滩上,一片热火朝天。
二十几个汉子正在干活,挖土的挖土,搬石头的搬石头,推车的推车。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吆喝声,铁锹铲土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曲粗犷的交响乐
周加文站在滩边的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件旧军大衣,头上戴着顶棉帽,脸上都是灰。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周哥,这条路,还要半个月才能修通。”
老刘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图纸。
“半个月太长了。”
周加文摇头
“刘哥,我们等不起。
设备马上要进场,路不通,设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