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凉,刺骨。
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些。
然后站起身,看着这片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羊粪的味道
泥土的味道
河水的味道
混在一起
是记忆的味道
也是生活的味道
孙元林在河边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转身往上走。
上山的路更难走
孙元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喘得厉害。
胸口又开始发闷,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天黑上去就会很危险。
天钻坡村·傍晚
孙元林回到三儿子家的时候,天刚刚黑了。
屋里亮着灯,周善心正在厨房里做饭:
“周老九,咋个这个晚才回来?”
“在河边坐了一哈。”
孙元林在堂屋里坐下,累得直喘:
“加洪他们还没回来给?”
“没
我打听了,今天加洪克龙乌镇喝酒了,桂香带了小燕回娘家了,说今晚不回来!”
周善心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
“桐桐在小胖家,小胖帮忙带了。”
孙元林皱眉
“加洪又克喝酒?”
“唉……”
周善心叹气:
“自从赢光保出事,加洪心情就不好,整天喝酒。
桂香也……
唉,不说了!”
孙元林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水是热的,他喝了一大口。
胸口那股闷气稍微散了些:
“善心,饭给做好了?
我肚子饿。”
“还要等一哈,炒个菜就可以吃了。”
周善心回厨房了
孙元林坐在堂屋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彻底黑了
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山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眼睛
龙乌镇小酒馆 ·晚上八点
龙乌镇,就几条街。
街边都是店铺,杂货店、理发店、裁缝店,还有几家小饭馆。
周加洪在街尾那家“老陈饭馆”喝酒
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天钻坡村的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游手好闲的主。
三人喝了一下午,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
“加洪哥,你给能喝尼?”
一个瘦高个给周加洪倒酒
“喝!
我就是专门来练酒量尼 !
酒量不好,以后咋个克大城市混!”
周加洪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酒很辛辣!
但他喝得很痛快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烦闷冲走。
“加洪哥,听说你媳妇……
给是帮了公安,挨你姐夫送进克了?”
另一个矮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周加洪脸色一沉:
“你听哪个讲尼?”
“村里面都传开了……
你还认不得给?”
矮胖子讪讪地笑:
“说这次赢光保着抓,是你媳妇作尼证!
加洪哥,这种媳妇……
要了整哪样?”
“嘴闭了!”
周加洪吼了一声,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酒洒了一桌
瘦高个和矮胖子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周加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干了。
酒很辛辣
但心里更苦
周加洪想起媳妇李桂香
想起媳妇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想起媳妇说话小声小气的样子
可就是媳妇,帮着外人,把他姐夫送进了监狱。
虽然赢光保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周加洪也讨厌赢光保。
可那毕竟是他姐夫
是周家人
媳妇这么做,让周加洪在村里抬不起头。
周加洪认为让周家丢脸了
“老板!
再来三瓶!”
周加洪又喊
老板拿来三瓶啤酒,打开。
周加洪一瓶接一瓶地喝。
好像要把自己灌醉
灌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天钻坡村·晚上十点
周加洪回来了
是那两个年轻人扶着回来的。
他喝得烂醉,路都走不稳,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加洪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