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一直就坐在那个位置。
那幅摊开的地图和那些朱笔标记,像是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呼延烈那声“陛下”,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说出口了。
她的脑海中开始重新排列那些碎片。
那个在茶棚里主动报出自己姓名的赵三。
那个在她说出自己是来盯梢之后没有惊讶的赵三。
那个带着她一路走进营区却没有人阻拦的赵三。
那面玄黑色的旗子挂在这个营区最高的木杆上,比北莽的狼旗更高。
呼延烈允许它挂在那里,那些士兵也没有多看一眼。
陆青霜的目光重新落回秦牧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大秦皇帝……在北莽?”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呼延烈没有反驳,他只是端着那碗酒,垂下目光。
秦牧没有回答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放下茶碗:“你从北境来,应该看过朕的画像。”
陆青霜确实看过。
在镇岳堂的密室里,徐龙象曾经指着那幅画像说“记住这张脸”。
那幅画像画得并不像,可眼前的这个人,比那幅画像更像他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短刀。
那柄徐龙象亲手递到她手中的短刀。
她想起徐龙象把刀递给她的样子。
他说去北莽,找到赵三,盯住他,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带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稳,像是已经把所有能算到的都算过了。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赵三不是赵三。
陆青霜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方才浅了许多。
陆青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
那些朱笔圈出的标记,那些炭笔标注的路线,那些被反复翻动过的边角,每一处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这些准备不是一天做成的。
这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
这个营帐也不是临时搭建的。
陆青霜站在那里,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滑落,垂在身侧。
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去质疑了。
她也已经是看见真相的人,可她已经不能把这个真相送回去了。
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轻:“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留在这里。”
陆青霜说:“留在这里做什么。”
秦牧说:“看你愿意做什么。”
陆青霜沉默了片刻:“我不可能背叛殿下。”
秦牧说:“朕没让你背叛他。”
陆青霜抬起头看着他。
秦牧继续说下去:“你留在这里,替朕做一件事就行。把你在北境看到的一切,从今天起不要带回去。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陆青霜站在那里。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她说:“那殿下那边怎么办。”
秦牧说:“朕会派人送信回去。就说赵三还在北莽,还在按计划行事。你留在北莽继续盯着他。”
陆青霜沉默了很久:“他会信吗。”
秦牧端起茶碗,声音不高不低:“他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