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瞬。
“我姓苏。”
“苏什么?”
“苏霜。玄阴宗的宗主,从上一任宗主手里接过这个位置,已经十七年了。”
“你方才说你已经在天象巅峰站了十六年。”
秦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确实不错。以你的年龄和修为,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很少能找到与你比肩的人了。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天象和陆地之间的那道门槛,光靠自己一个人迈不过去。”
苏霜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片刻后开口。
“你是在让我跟你走。”
“不是走。”秦牧说,“是换一条路走。玄阴宗依然可以留在北莽,依然可以做你该做的事。只是你以后需要消息的时候,会有比达鲁更快的人替你送。”
苏霜看着他。
她的声音不高。
“你方才那一剑,已经足够让整个北莽的人都不敢再与你为敌。你不需要我跟着你。可你还是开了这个口。”
“因为你能做的事,不止是挡住一剑。”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我还没答应你。”
秦牧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
然后他转过身,朝帐篷口走去。
那匹墨狼从帐篷入口的阴影中站起身,跟在他身侧。
苏霜站在原地,没有目送。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秦牧按回地面的沙土上。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缓慢回荡。
陆地神仙。
大秦皇帝。
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实力和身份,却什么代价也没有要求她立即支付。
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也没有催促她做出决定。
那种从容,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感到压迫。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依仗的一切,在这道力量面前都变得那样单薄、那样脆弱。
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她无法掌控的潮流,正随着那道灰色身影的节奏缓慢地向前漂流。
秦牧又看着大皇子,说:“想好了吗?”
大皇子呼延烈坐在矮榻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灰色身影上,声音不高不低。
“我应该怎么做?”
秦牧看着他,语气平静。
“第一,明天天亮之前,把你的人全部收拢回营地,不许任何人再往外走。”
“第二,三天之内,派人去其余几个部落送信,告诉所有人,大王子呼延烈已经接掌了北莽兵权,旧的可汗不会再回来了。”
“第三,你会带人朝大秦边境方向走一段路,不是去打仗,是去接受补给。”
呼延烈的眉头皱了一下。
“接受补给?”
“对。”秦牧说,“我会让人把第一批物资送到边境线上,你派人去接,当着所有部落的面带回来。到了这一步,你就是北莽唯一能拿到大秦物资的人了。其余部落想活下去,就只能来找你。”
呼延烈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他们会来吗?”
“会。”秦牧说,“只要你能让他们活着。草原上的人不认血统,不认头衔,只认一件事——跟着谁有饭吃。”
呼延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要我做的,就是坐稳这个位置,然后替你守着北莽。”
“不替任何人守。”秦牧说,“你坐稳了,北莽就是你的。大秦不会往这里驻军,不会派驻官员,不会干涉你的内政。你只需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永远不要让北莽的骑兵再跨过大秦那条边境线。”
呼延烈看着他,目光里那种锐利正在缓慢地退潮。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把那些字句咽下去之前的余音:“那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一切稳定之后,直接换掉我?”
秦牧说:“如果我要换掉你,我不会等到一切稳定之后。”
秦牧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什么。
呼延烈坐在矮榻上,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问。
秦牧转过身,朝帐篷口走去。
那匹墨狼跟在他脚边,姿态依然松弛。
帐篷内的烛火在他走过时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平稳。
秦牧走出帐篷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铺开。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他站在帐篷外的校场上,目光沿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色气痕看了一眼,然后朝营地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