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道气柱消失的位置,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恢复平整的沙土地,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从剑柄上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那这世间的路……还有多少人走到了尽头?”
秦牧看着她。
“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可走到尽头的人,大多不再争了。”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
“那如果……我想看看那条路呢?”
大皇子呼延烈站在矮榻旁。
从方才那道灰色剑气冲天而起的时候就没有再动过。
他张着嘴,目光落在秦牧身上。
又落在那片正在缓慢恢复平整的沙土地上。
然后重新落回秦牧身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他的嘴没有合上。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在他喉咙里堆积着,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帐篷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烛火依然在灯盏中微微晃动。
可那晃动的幅度比方才更小了。
呼延烈站在矮榻旁,手还扶着榻沿。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
他张了张嘴。
“你……你说什么?”
秦牧没有重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呼延烈的目光掠过秦牧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些身影上。
姜昭月、徐凤华、云鸾、陈若瑶、云素心、韩馨儿、殷素棠。
她们都站在原地,没有人开口。
可她们的目光依次从秦牧身上扫过。
她们之中有人已经知道了答案,有人刚刚正在拼凑那些碎片。
可此刻,那些碎片正在缓慢地聚拢成她们或熟悉或陌生的形状。
呼延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你是大秦皇帝?”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的灰布衣袍上。
在那件毫不起眼的衣袍上看了一会儿。
他像是在等待那件衣袍自己发生变化。
可它没有,它只是一件灰布衣袍。
秦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
这个信息的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呼延烈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可也没有那种被压垮后的颓然。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大秦皇帝,你应该是来灭掉北莽的。可你却说要帮我上位。图什么?”
秦牧看着他。
“因为你上位之后,我才能更好地掌控北莽。”
呼延烈懂了。
他不是来灭北莽的,他是来换一个更容易被掌控的北莽。
如果他答应,他就会变成一个被大秦捏在手里的傀儡。
呼延烈猛地站起身。
“你杀了我吧。我是绝对不会当你的傀儡的。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踏平这个营地,可我不会替你做事。我是北莽的大王子,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替大秦皇帝看门。”
他说得很响。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秦牧看着他。
“如果我是大秦皇帝呢?那你做我的傀儡,就是帮北莽避免被屠杀。你只是失去了名义上的主权,却换来了整个北莽的幸存。你不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吗?”
呼延烈的身体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姿态。
可他的目光变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是大秦皇帝,你想要北莽臣服。可你为什么要让我坐那个位置?你应该杀了所有能继承王位的人,直接把北莽划入大秦。”
秦牧看着他。
“因为直接划入会死太多人。北莽的部落会反抗,边境会持续动荡。与其杀到所有反对者都闭嘴,不如让一个愿意配合的人坐上去。”
玄阴宗宗主站在帐篷后方的阴影中。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
可她看见大王子在矮榻上坐下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已经被酒渍浸湿的毡布上。
“你有几成把握?”
秦牧看着他。
“八成。剩下两成,看你自己。”
秦牧不再看他,也不再补充什么。
他的目光从呼延烈身上移开。
他落在帐篷后方那道尚未完全退入阴影的身影上。
“你叫什么名字?”
玄阴宗宗主站在矮榻后方那一片被烛火照亮的边缘。
薄纱下那双眼睛依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