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找回它该有的形状。
“你……你不是徐龙象的人。”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烛火在灯盏中微微晃动,将那道灰布衣袍的影子投在毡布壁上,拉得很长。
秦牧没有看呼延烈。
他的目光越过那张矮榻,落在帐篷后方一扇被旧毡帘遮住的暗门上。
“出来吧。不用埋伏我了,你打不过我的。”
那扇暗门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声音从帘后传来,听不出男女。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帘子被掀开了。
一道身形从帘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几乎拖到地面,面容被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纤细而苍白,看不出年纪。
她站在帐篷后方的阴影边缘,没有急于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
然后她的身形微微动了。
那一下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她的身形从帐篷后方那道阴影中飘出,掠过那张矮榻上方时没有带起一丝风。
她手中出现了一柄细长的剑,剑身通体暗沉,没有光泽,却让烛火的光在触到它表面时自动弯曲。
她的剑尖指向秦牧的咽喉。
没有试探性的虚招,没有蓄力的前摇。
秦牧没有退。
他只是侧过身,那柄暗沉的长剑从他颈侧掠过,剑尖擦过他的衣领,连衣料都没有碰到。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朝那柄剑的剑身轻轻推了一下。
那柄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她收剑,后退,重新落回阴影边缘。
她的姿态依然平稳,可她的目光在秦牧手上多停了一瞬。
她再次动了。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剑光在帐篷内像一道被拉开的线,从她手中滑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极细的暗痕。
她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在左侧,时而在右侧,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指向秦牧的要害。
秦牧在那道剑光中移动。
他的身形每次都在剑锋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前一瞬偏移一线。
他的右手在第三轮交锋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彻底抬了起来,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一道灰白色的气流从他掌心中升起来。
那道气流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烟,从他掌心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散开。
可那散开的速度极其缓慢。
那缕烟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变成一道粗逾手臂的灰色气柱,从他掌心涌出,穿过帐篷顶,冲入夜空。
帐篷顶的毡布从中央向两侧翻卷,露出头顶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光。
那道灰色气柱在夜空中持续上升,越往上越亮,从灰色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冷光。
那道冷光从地面延伸向天穹,边缘微微发亮。
那道巨剑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朝下方缓缓落下来。
剑锋没有直接指向她,只是落在她身侧约三丈远的位置上。
气浪从那道剑锋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向两侧扩散开来,将帐篷内剩余的几盏烛火同时压向一侧。
她站在那里,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指向秦牧的姿态。
那柄剑尖距离秦牧的眉心约有一尺,可那一尺的距离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向前递出那一寸了。
秦牧放下手。
巨剑从虚空中缓缓消散,直到只剩一道极淡的银线,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她收剑,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沙土地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线,却依然没有乱。
秦牧看着她,把刚才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她放下剑尖,缓缓收剑回鞘。
薄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秦牧,过了片刻,她开口说:“陆地神仙?”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以为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事物。
秦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