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大王子呼延烈正坐在一张铺着厚毡的矮榻上。
他约莫四十出头,眉骨高耸,下颌宽阔,穿一件暗红色的旧皮甲,甲片边缘被磨出一层哑光。
手中握着一只铜杯,杯沿还残留着一圈酒渍,像是方才正在饮什么,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
他抬头看向帐帘的方向。
他正好看见那道魁梧的身影向后倒进帐篷内,胸口渗出一道细长的红痕,仰面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铜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矮榻边缘,酒液洒了一地,在暗色的毡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呼延烈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从地上那道身影移到帐帘口那道正在走进来的灰色身影上。
他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种他平日里极少在人前展露的紧绷。
“救驾!”
那两个字在帐篷的毡布缝隙间迅速传开。
帐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靴子踏在沙土地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
然后是衣袍被风掀动的声音,兵器出鞘时与刀鞘摩擦的声响,还有几声短促的、像是正在确认方位的声音。
几道身影从帐篷两侧先后涌入。
他们的步伐带着不同的节奏,动作精准而有力。
有人手中握着细长的弯刀,刀身修长,刃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有人双掌空空,可指尖隐约泛着暗沉的光泽。
有人提着一柄铁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一共七个人,分散在帐篷内的不同方位,将呼延烈围在中央。
他们的气息各不相同,可每一个都在那一瞬间展现出了属于一品高手的沉稳和张力。
呼延烈的目光越过那些挡在他身前的身影,落在秦牧身上。
“北境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秦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前走了两步。
他走过第一道身影身侧时,那人动了。
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纯粹的、习惯性的精准。
可他的刀还没有完全展开,秦牧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只是一抬,一道极淡的灰色气流从他指尖涌出,从那人的胸膛穿过。
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弯刀从手中滑落,仰面砸在地上。
第二个人反应更快。
他双手合拢,掌间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那是真气高度压缩后才会显现的色泽。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正在被拉开的弓弦,那团光朝他掌心聚拢,正要推出。
秦牧的左手也抬起来了。
那团暗红色的光还没有脱离他的掌心,一道细长的灰色剑气已经从他指尖穿过,精准地掠过他的咽喉。
他掌心的光在那一瞬间散了。
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到它是怎么灭的。
第三个人绕到了秦牧侧后方,铁斧从高处劈下,斧刃切过空气时带着一声短促的尖啸。
可他的斧头快要触及秦牧肩头的时候,秦牧的身形微微偏了一下。
那柄铁斧便擦着他衣袍的边缘落了下去,劈进他脚下的沙土地,斧刃没入地面一寸有余,却连秦牧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红痕,铁斧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朝前倾倒。
第四个人站在最远的位置,手中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中泛着极淡的青色。
他已经举起了手,银针正对着秦牧后颈的方向。
可他还没来得及投出那枚针,他的胸口忽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口,从肩胛下方延伸到腰侧。
银针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第五、第六、第七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侧面闪出,双掌翻转,拍向秦牧的侧肋,掌风带着一种沉闷的、像是被反复压缩过的力道。
另一道枯瘦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柄极细的银剑,剑锋直刺秦牧的咽喉。
还有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靴底踏向秦牧的肩头。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移动的方向。
可秦牧的手只是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道剑气从他掌心涌出,横贯帐篷内部。
那道剑气掠过那三道身影。
帐篷内安静了下来。
那三道身影保持着一瞬间的姿态,然后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倒去,落在毡布地面上,发出几乎同时的闷响。
帐篷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在灯盏中微微晃动的声音。
那七道身影都已经不再动了。
呼延烈站在那张矮榻前,手还扶着榻沿。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缓慢渗入毡布的血痕上依次扫过,又落回秦牧身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