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随即又恢复平稳。
它的孩子们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灰色的毛球,只有最靠近它身侧的那一只,正在缓慢地眨着眼睛。
它的目光落在火堆的方向,像是在用那双正在适应光亮的眼睛,确认这道火光的轮廓,又像只是单纯地被那些陌生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陈婉清坐在林小鹿旁边,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春风不度玉门关’……”然后她像是想到什么,声音也放轻了,“是在说,到了这里,有些东西就真的留在身后了。”
苏婉坐在火堆边缘,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回火堆上,没有重复那些句子,可她的姿态像是一扇正在重新调整自己位置的窗户,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微微调整了一个极细的角度。
明月坐在她身边,低着头,像在把那些字句放进心里,等它们自己沉淀到该待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枚被风吹动的叶。
殷素棠坐在人群稍远处,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变成深蓝色的天际线上,像在想一件她很少会主动去想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说:“‘玉门关’——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在更南边,靠近中原的边界。很多人说,过了那道关,就再也看不到中原的杨柳了。可他们把杨柳种在了诗里。”
她说完,不再说话了。
火堆中的木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是正在缓慢地烧着那些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枯枝。
秦牧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堆正在慢慢变矮的火,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多年的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来证明自己的位置,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来加固它的根系。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姜昭月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火堆旁每一个人的耳中:“公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北莽王庭?”
秦牧的目光从火堆上抬起来:“快了。再走几天就到了。”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将火堆上最后一丝灰烬吹散。
那匹墨狼依然卧在不远处的胡杨树根下,它的孩子们已经全部睡着了,只有它自己还睁着眼,像一座正在等待黎明的黑色石碑。
云鸾擦拭剑身的手停住了。
她握着那块旧布,没有抬头,只是侧耳听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指将布轻轻叠好,搁在膝边。
她的姿态没有变化,像一块正在等待水温上升的铁。
姜昭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她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在等那个声音自己消失。
可那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了。
先是散乱的、急促的蹄声,然后是马匹的响鼻和被勒住时发出的短促嘶鸣,像潮水从看不见的地方涌来。
秦牧没有动,他依然靠在那棵胡杨树根上,姿态松散得像一块被河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连自己的轮廓都不急着调整。
马蹄声停了,停得很突兀,像是一扇正在被用力推开却忽然卡住的半扇门。
营地前方十余丈处,几道身影勒马停住。
一共七匹马,七个人,穿着灰褐色的旧皮甲,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刀,马鞍两侧挂着干粮袋和箭囊。
为首的汉子身形粗壮,敞着怀,露出一片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胸膛,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刀柄上缠着发黑的旧布。
他的目光从火堆上扫过,从秦牧身上掠过,像在看一块不值得多花时间注意的石头,然后落在那些散坐在火堆周围的身影上,缓缓地、依次地看过每一张脸。
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与夜色交界处被镀上暖边的身影,落在陈婉清微垂的侧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韩馨儿正在收拢草茎的手指上,再移到林小鹿那副正握着短刀刀柄的姿态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运气不错。”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下了马,动作或快或慢,有人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马旁,用一只手抚着马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有人已经将刀从鞘中抽出了半截,冰冷的金属在火光照耀下映出一道冷光,又放了回去。
那为首的汉子朝火堆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距离秦牧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像是一截正在被缓慢推动的木头,几乎贴着地面停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秦牧身上:“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
秦牧没有动:“是,路过的。”
那汉子笑了一下:“那边赶路的可不多见。我是这一带的猎户,叫巴图。平时经常在附近搜捕一些小动物,今天刚好看见这边冒烟,还以为这里有几个不长眼的猎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往姜昭月那边偏了一下。
林小鹿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叫巴图的汉子没有立刻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猎物自己从洞穴中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