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掌心慢慢收紧,又松开,像在消化什么。
韩馨儿的刀停在了果皮上,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动起来,刀锋切入果肉时比方才用力了一些,像是那一下力道没有控制好。
徐凤华的手指也在秦牧的腿上停了一瞬,她低着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按压秦牧的小腿,动作比方才重了一些,又慢慢恢复成方才的力道。
姜昭月安静地将车窗的帘子拢得更严实了一些,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怕惊动什么。
马车经过村口之后,路又变得开阔起来。
两侧的田野依然荒芜,但村庄的废墟已经被甩在了身后,空气中那股焦糊的气息正在慢慢变淡,被旷野上干燥的风取代。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路边出现了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的货物散了一地,看上去像是一些运往北境边境的粗陶器皿和粗布,被翻倒之后散落在路面上,有的被踩碎了,有的被风卷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车轮斜着指向天空,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秦牧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那辆翻倒的板车,目光没有多停留。
就在车队将要驶过那片散落的货物时,姜昭月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公子,井里好像有声音。”
云鸾勒住了缰绳,马匹停了下来,车轮在黄土路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风从旷野上吹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几乎被风声盖住,却确实存在。
云鸾翻身下马,走到那口井边。
井口被一块半掩着的木板盖住了大半,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经试图从下面推开它,指痕深深嵌进木板的边缘,有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
她俯下身,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那块木板,木板与井沿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井底很深,光线照进去时只照亮了上段,下方是沉沉的、看不穿的暗,那细微的声响从井底传上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在暗处低声呜咽。
云鸾低声道:“有人。”
秦牧下了车,走到井边,低头望了一眼那口井。
他没有急着让人下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喘息。
片刻后,他朝云鸾点了一下头。
云鸾没有多问,她将一根粗绳系在井边的轱辘上,绳索的另一端垂入井中。
绳索落下去之后,那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然后绳索被什么轻轻拉动了一下。
云鸾开始收绳,她收得很慢,像是在给井下的人足够的时间稳住自己。
片刻后,她将一个人从井下提了上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被拉上井口的时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缩到最小,像一只在暗处待了太久、已经不太确定光是不是安全的小兽。
她的衣裳原本应该是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裙,此刻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肌肤,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她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蜷在那里,像是一个已经不太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的人。
她的呼吸很浅,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
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
她在发抖。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捆过很久留下的痕迹,边缘已经发紫发黑,指甲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细碎的木屑。
她蜷缩在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一截被遗弃的干柴。
林小鹿最先跑了过去。
她没有直接伸手碰她,而是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高度和她持平,然后轻轻开口:
“别怕,我们是路过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看着她,像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从林小鹿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马车,移到那些站在不远处的人影上,又收回来,像是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小兽,还没有决定该信任谁。
林小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动作很慢,停在了半空中,没有直接碰到她:
“你能坐起来吗?”
她没有催促。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只手会不会在碰到她的瞬间变成别的什么。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撑着地面,极慢地坐直了身体。
散乱的长发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脸很瘦,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深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像两口被反复冲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