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正在慢慢变窄的光线被门板彻底遮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落在空气中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描过一圈,又收回来。
她在想,他方才看她的那一眼里,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低下头,将空杯搁回桌面,没有再去看那扇门的方向。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退潮的水一样缓了下来。
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在灯罩里微微晃动,将那些剩余的身影投在墙上。
有人已经躺下了,背朝着门的方向,有人还坐着,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茶盏。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指尖还搭在那只空杯的杯沿上,指腹沿着边缘描了一圈,又收回来。
她没有躺下,也没有脱外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门板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脚步声——穿过走廊的声响,踩在旧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水被倒进木桶的声响,温热的,带着一点雾气散开时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响动。
然后是笑声。
很轻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时已经被削薄了一层,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可那笑声她认得。
那是林小鹿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惊吓到的轻快,像是有人朝她泼了一点水,她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然后姜昭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像是在说“别闹”,可在“别闹”那两个字底下,藏着她很少在人前显露的松弛。
再然后是韩馨儿的声音,像是在问什么,可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语气里那一点轻轻上扬的尾音。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听着那些声音从门板的缝隙中渗进来,从木头的纹理中渗进来,从她自己的呼吸中渗进来。
那些声音很轻,像水面上漾开的波纹,让她胸口那根原本已经松下来的弦,又重新荡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应该高兴才对,她今天赶路乏了,明天还要早起,她没有去是很合理的选择。
她去了反而显得她不够体贴,显得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显得她——
那个念头被一声笑打断了。
这一次是陈婉清,那笑声比方才的更短促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又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外。
然后是一阵水声,像是有人踏进了木桶,水被推开的声响,温热的,带着一点溢出边缘的细碎。
徐凤华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