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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密苏里的骗子市场(5 / 5)
东西,从来不惹事。有人欺负他们,他们就忍着。”

    他看着阿福:“你也是修铁路的?”

    阿福点点头。

    “那这盒茶,你拿着。算是……算是谢谢你们。”

    阿福还是没动。玛吉在旁边推了他一下:“拿着啊。”

    阿福这才伸手,把铁盒拿起来。他看着摊主,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说谢谢。他想说你是好人。他想说等我挖到金子回来,一定还你五毛钱。

    但他只会说二十七个英语单词,这二十七个单词里,没有一个能表达他想说的意思。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铁盒贴在心口,贴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摊主笑了:“行了,买东西吧。算便宜点。”

    他们买完干粮,太阳已经偏西。

    玛吉把东西分成三份,一份自己背,一份给阿福,一份给约瑟夫。以西结负责背那口锅——玛吉说这是“对他这种不用干活的人”的惩罚。

    驴什么也没背。玛吉说它负责“指路和精神支持”。

    “精神支持是什么?”约瑟夫问。

    “就是——”玛吉想了想,“就是在你不想走的时候,看着它,然后发现它比你还不想走,你就突然想走了。”

    约瑟夫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们走出集市,走到码头边上。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看着像是满河的金子。

    约瑟夫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你们说,西边的金子,真的假的?”

    玛吉没回答。阿福没回答。以西结也没回答。

    驴长长地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约瑟夫问。

    玛吉说:“它在说,你看见这河了吗?全是金子颜色的,可你捞得上来吗?”

    约瑟夫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跟着他们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码头北边的破棚子里。

    玛吉生了堆火,用铁锅煮了一锅豆子汤。约瑟夫贡献了那瓶“药”,当茶叶泡了,分给大家喝。阿福喝了一口,闭着眼睛品了半天,说:“茶,不好。”然后又喝了一口。

    以西结掏出笔记本,借着火光写东西。玛吉凑过去看:“写什么呢?”

    “记今天的事。”以西结说,“卖地图的胖子,卖枪的瘦子,卖药的老太太,送茶叶的黑人,还有你们。”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头驴,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驴。

    “这是我今天学到的最重要的事。”他说。

    “什么?”

    以西结指着那幅画:“这头驴。它比所有人都聪明。它知道什么是假的,什么人是骗子,该往哪儿走,什么时候停。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不说。”

    “它叫了。”约瑟夫说。

    “它叫了,但它没说。”以西结合上笔记本,“它让我们自己去想。”

    玛吉看着趴在角落里的驴。驴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它在想什么?”她问。

    没人能回答。

    火光照着四个人的脸,照着一头驴的背,照着棚顶破洞里露出来的一小块夜空。

    阿福靠着墙,怀里揣着那盒茶叶。他想起送茶叶的黑人,想起他脸上的疤,想起他说的话:“算是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修铁路的中国人。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从来不惹事。

    他想说,不是不惹事,是不敢惹事。惹了事,没人帮。惹了事,会被打死,像老陈一样。

    但他没说。他在心里说。

    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阿福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可能是“睡吧”,可能是“别想了”,可能是“明天还要走”。

    他把茶叶盒往怀里又塞了塞,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