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翻窗而入,刚一落地,身子就晃了晃。沈昭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之处,才发觉他的身子烫得吓人。
“你在发热?”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些信和册子,放在案上。
“这是周延玉与朝中大臣往来的密信。”他说,“还有这本册子,记着这些年他收受贿赂的账目。有这些东西,足够扳倒他了。”
沈昭昭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拼了命去拿这些东西,就为了给她一个交代?
“你先坐下。”她扶着他坐到榻上,“青杏,去打盆热水来。”
青杏早就被这场面吓得腿软,闻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沈昭昭拿起帕子,沾了凉水,敷在陆离额头上。
陆离浑身一僵。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待过他。
受伤了,自己舔。发热了,自己扛。饿了,自己找吃的。冷了,自己缩成一团。他是野狗,是孤狼,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可此刻,那只微凉的手,带着若有若无的白芷香气,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他竟然……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
“东西拿到了就好。”沈昭昭一边给他敷帕子,一边说,“周延玉那边,接下来肯定会彻查。你最近不要露面,就在我这里躲几天。”
陆离一愣。
“这里?”
“慈安寺是太后礼佛的地方,没人敢来搜。”沈昭昭说,“后院的柴房空着,你可以住那里。白天别出来,晚上再说。”
陆离沉默了一瞬。
“姑娘,你不怕被人发现?”
沈昭昭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发现就发现。大不了,我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哥。”
陆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表哥。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陆离,又是一哆嗦。
“姑……姑娘,这位……这位大人他……”
“去拿套干净衣裳来。”沈昭昭说,“就说是给我那个……远房表哥准备的。”
青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又跑了出去。
沈昭昭把帕子浸了热水,拧干,递给陆离。
“自己擦擦。”
陆离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帕子上立刻染了一层黑灰。
沈昭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擦,擦到明天也擦不干净。”她叹了口气,“把衣裳脱了。”
陆离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着沈昭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脱……脱衣裳?”
沈昭昭挑眉。
“不脱衣裳怎么擦?你那身血衣,难道要穿着睡觉?”
陆离的脸,腾地红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遇过这种事。
面前的女子,明明才十五岁,比他小了七岁,可她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我自己来。”他哑着嗓子说。
沈昭昭点点头,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声。
沈昭昭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开口。
“陆离,你说,周延玉知道你是谁吗?”
身后的水声停了。
“应该不知道。”陆离说,“我娘带着我逃到江南后,就改姓埋名。后来她死了,我一个人摸回京城,混进锦衣卫。没人知道我的来历。”
“那那块玉佩呢?他见过吗?”
“没有。”陆离说,“我娘临死前才给我,说这是身世凭证。这些年我一直藏着,从没示人。”
沈昭昭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就好。”她说,“周延玉现在,应该只是在查放火的人,不会想到永安侯府的旧案上去。”
身后又响起水声。
过了一会儿,陆离的声音传来。
“姑娘,我擦好了。”
沈昭昭转过身。
陆离已经换上了青杏拿来的衣裳,是一套月白色的中衣,不太合身,有些紧。他的头发还湿着,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沈昭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坐下,我给你上药。”
陆离一愣。
“上药?”
沈昭昭指了指他的手臂。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方才被血衣遮着,她没看见。此刻换了衣裳,伤口就露了出来,还在往外渗血。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
“可能是翻墙时,被碎瓦片划的。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