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废太子蛰伏凉州,不争不抢,默默练兵守边,看似安分守己,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如同深潭,不见底、难测度。
顾延之侧身引路,笑着介绍:“将军请看,今日宴上贵客云集。这位是吐蕃驻凉使者扎西大人,这位是北狄远道而来的明华郡主。”
萧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吐蕃使者扎西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浑身带着异域粗粝气息,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萧琰,带着审视与探究。
而一旁的北狄明华郡主,却是惊艳绝伦。
她身着一袭北狄特色的月白锦裙,裙摆绣着流云猎鹰纹样,乌发高挽,缀着细碎的珍珠银饰,眉眼深邃明艳,兼具北狄女子的飒爽与中原女子的温婉。一双凤眸水光潋滟,顾盼生辉,抬眸间便是无尽风情,轻易便能攫取人心。
作为北狄和亲郡主,她半月前抵达凉州,名义上是和亲通好,实则是北狄安插在凉州的眼线,身负刺探军情、挑拨离间的重任。
明华郡主迎着萧琰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浅浅一笑,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如晚风拂弦:“久闻萧将军威名,横扫漠北,镇守西疆,今日得见,果然风姿卓绝,远超传闻。”
话音轻柔,带着女子独有的温柔媚态,字句间皆是刻意的亲近与恭维。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动,目光微妙。
谁都清楚,北狄此次和亲,本意是欲与大晟新帝联姻,稳固边境盟约。可新帝态度暧昧,迟迟未定和亲人选,反倒让明华郡主滞留凉州,日日周旋于凉州权贵之间。
如今她当众对废太子萧琰流露倾慕之意,用意太过明显。
美色为饵,权谋为网。一旦萧琰与北狄郡主牵扯不清,便可坐实他私通外敌、心怀异心的罪名,届时新帝便可名正言顺地削去他的兵权、取他性命。
这便是朝堂与北狄联手布下的第一层迷局,以色惑人,以权困人。
萧琰眼底波澜不惊,面上无半分异样,淡淡回礼:“郡主过誉,不过是守土尽责,不敢称威名。”
他语气疏离,分寸十足,彻底隔开了明华郡主的刻意亲近,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明华郡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笑意更浓。世人皆道废太子落魄失意、心气郁结,极易被温柔攻势打动,可今日一见,才知此人城府之深、心性之稳,远超常人想象。越是难啃的棋子,越是值得费心布局。
她直起身,缓步靠近半步,身姿轻盈,香气幽幽,恰到好处的距离,带着暧昧的试探:“将军常年驻守边塞,孤身一人,风霜孤寂。凉州苦寒,少有人能懂将军心中家国山河,小女倒是心生敬佩。”
话语温柔,情意脉脉,字字句句都往人心软处戳。周遭宾客纷纷侧目,有人暗自揣测,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等着看萧琰落入温柔陷阱。
萧琰眸光微冷,不闪不避地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戍边将士,皆以身许国,何谈孤寂。郡主身在异乡,当谨守本分,莫谈私情,误了邦交大事。”
一句话,义正辞严,彻底斩断暧昧,将所有试探尽数挡回。
明华郡主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一僵,心底暗惊。眼前之人,不仅沉稳隐忍,更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美人计,半点不为美色所动。
一旁的顾延之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郡主一片赤诚,将军太过严谨。今夜只谈风月,不谈国事,诸位不必拘谨,尽情畅饮。”
他抬手示意,乐声再起,宾客们纷纷举杯闲谈,看似化解了尴尬,实则棋局才刚刚正式铺开。
顾延之深知,萧琰此人,不近浅俗美色,不吃温情套路。想要困住这样的人,普通的美人计毫无用处,必须层层递进,权色交织,攻心为上。
今夜的局,从来不止明华郡主一枚棋子。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庭院中的气氛愈发暧昧温热。繁花灯火,美酒佳人,层层叠叠的温柔幻境,最易瓦解人心防线。
就在此时,一道清雅琴声缓缓响起,穿透喧闹,悠悠传来。琴声澄澈空灵,婉转温柔,带着抚平心绪的魔力,与周遭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庭院西侧的水榭之中,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女子一身月白纱裙,裙摆素雅无华,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白玉簪绾起,气质清冷绝尘,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凡尘烟火。她端坐琴前,指尖轻拨琴弦,眉眼低垂,神色淡然,周身静谧清雅,与满院的浮华喧嚣格格不入。
不同于明华郡主的明艳张扬、刻意魅惑,这女子的美,是温润内敛、清雅入骨的美,清淡却致命,无声无息便能浸润人心。
“是苏清鸢姑娘。”有人低声呢喃,语气带着赞叹,“凉州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琴艺风骨,无人能及。”
萧琰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水榭之中的女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
苏清鸢,凉州本地世家之女,才貌双绝,温婉贤名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