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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建阳城厚重的青石城墙之上。
暮秋的罡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绵延十里的城关,卷起城楼下戍卒甲胄上的尘土,也卷起这座西南雄城沉寂多年的骄矜与蛮横。建阳城,大靖西南第一重镇,扼守三江要道,坐拥千年富庶,世代由本地大族柳氏镇守。百年以来,柳氏依仗地利兵权,盘踞一方,目无王法,欺压百姓,屠戮修士,私蓄甲兵,俨然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今日的建阳城,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城楼之上,数百名披甲士卒手持长枪劲弩,列阵森严,寒甲映着残阳,泛着森冷的寒光。城墙垛口之间,强弓硬弩层层排布,连城外十里官道都被纳入射程之内。城主柳承业一身鎏金战甲,腰悬七宝佩刀,立于最高的城楼正中,面色阴鸷,目光沉沉望向城外空旷的原野。他年过五旬,深耕建阳数十年,手腕狠戾,心机深沉,靠着铁血手段镇压境内异动,牢牢攥住整座城池的生杀大权,在西南地界,素来只有他鱼肉旁人,从未有人敢挑衅其威严。
“那萧琰,当真敢孤身前来?”柳承业指尖摩挲着刀柄纹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屑的嘲弄。
身侧亲卫统领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城主,探马回报,那萧琰自百里外断崖出关,一路独行,未带一兵一卒,正朝建阳城稳步而来。此人不过是一介散修,纵使剑道略有小成,终究是孤家寡人,怎敢与我建阳万军抗衡?依属下之见,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来讨要些许虚名罢了。”
周遭一众将领纷纷附和,眼底皆是轻蔑笑意。
建阳城拥兵三万,城墙高十丈、厚三丈,砖石浇筑、固若金汤,城内粮草充足、军械完备,便是朝廷大军来攻,亦可坚守半载有余。区区一个萧琰,即便传闻他剑道凌厉、屡斩强敌,在万军雄城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峙,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原野尽头,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天地辽阔,长风浩荡,萧琰一袭素白长衫,衣袂被罡风拂动,猎猎作响。他身形挺拔如青松,身姿孤绝似寒月,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天地气机的节点之上,无声无息,却自带千钧威势。他腰间悬着一柄朴素铁剑,无金玉装饰,无锋芒外露,剑身暗沉无光,平平无奇,宛如凡铁。可唯有真正见过萧琰出剑之人方才知晓,这柄看似普通的铁剑,藏着足以倾覆城池、血染山河的绝世剑意。
三年前,柳氏为夺取萧家祖传剑谱,悍然派兵围剿萧氏满门。一夜之间,百年萧府血流成河,老少百余口人尽数殒命,唯有年少的萧琰被忠仆拼死送出,身负血海深仇,流落江湖。三年来,他踏遍千山万水,闯绝境、入秘境、战强敌,于生死之间磨砺剑道,于血火之中淬炼本心,褪去少年稚气,养出一身睥睨天下的冷冽杀伐气。
今日,他归来,不为虚名,不为恩怨了结,只为屠尽建阳霸权,以一城血祭,告慰萧家满门亡魂。
残阳之下,萧琰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无怒无狂,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那是看过满门惨死、踏过尸山血海后沉淀的冷寂,是历经万般绝境、看透世间蛮横后生出的决绝。他的目光掠过厚重城墙,掠过密密麻麻的甲士,最终落在城楼之上柳承业的身上。
四目相对,柳承业心头莫名一凛,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转瞬席卷全身,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宝刀。
“萧琰,乳臭未干的竖子!”柳承业强压心头悸动,厉声呵斥,声音响彻城楼内外,“三年前饶你狗命,让你苟活世间,没想到你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折返建阳,自投罗网!今日我便让你随你萧家满门一同赴死,彻底断绝世间隐患!”
居高临下的呵斥,带着掌权者数十年的霸道与傲慢。在柳承业眼中,三年前放走萧琰是他的仁慈,如今萧琰归来寻仇,便是不知死活的挑衅。
萧琰不曾应声,只是缓缓驻足于城外百步之地。
长风卷起他的长发,白衣胜雪,孑然独立。周遭呼啸的秋风仿佛瞬间静止,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尽数消弭,只剩下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自他周身缓缓升腾、铺展、蔓延。无形无质的剑意如风如水,无声席卷整片建阳城上空,压得城头旗帜垂落不动,压得万千士卒呼吸滞涩,连天边流转的残阳霞光,都似被这股凛冽剑意冻结。
“三年之前,柳氏屠我萧门,杀我族人,夺我剑谱,掠我家产。”
萧琰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平缓,无半分戾气汹涌,却字字冰冷,落地有声,穿透风声,响彻整座城关。
“彼时我立誓,他日剑道有成,必归建阳,屠尽柳氏,荡平霸权,以一城鲜血,偿我萧家百命。”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暗沉铁剑的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原本沉寂无华的铁剑,骤然震颤起来。细微的剑鸣自剑身溢出,初时细碎低沉,转瞬便愈发高亢凌厉,清越剑鸣撕裂长空,震得城头士卒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慌乱。
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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