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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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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剑断恩仇(2 / 7)
不起眼,却是江湖人默认的临时落脚之地,消息、交易、恩怨,往往在此悄然滋生。

    茶寮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各处,低声交谈,神色戒备。风吹竹帘,簌簌作响,将细碎的谈话声、茶水沸腾声、远处街市的喧闹声揉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萧琰踏入茶寮,未待店家招呼,径直坐到最角落的位置。背靠木柱,面朝巷口,视野开阔,能将进出之人尽数纳入眼底,又不会引人注目,是江湖人最稳妥的坐席。

    “客官,热茶还是浊酒?”店家是个面善的中年汉子,见惯了往来各色人等,不多问、不细看,语气平淡温和。

    “白水。”萧琰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常年疏离世事的沙哑,极简二字,便收回了目光,垂眸落在桌案之上。

    店家应声离去,不多时端来一碗滚烫白水,置于木桌之上,清水澄澈,热气袅袅,模糊了萧琰的眉眼。

    他指尖轻扣碗沿,心神沉静,感官却早已悄然铺开。周遭所有细微动静,尽数落入耳中:邻桌商旅谈论丝路行情、物价起落;街角小贩叫卖的细碎声响;远处驼队的铜铃轻颤;还有不远处两道刻意压低、暗藏机锋的交谈声。

    正是他等候已久的声音。

    西南侧的茶桌前,坐着两名黑衣男子。二人皆着紧身劲装,袖口收束利落,腰束窄带,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体态。只是二人刻意收敛气息,装作寻常赶路的行商,低头饮茶,语声压得极低,以为无人察觉。

    可萧琰听得一清二楚。

    “雁门旧案,余孽未清。上头下令,今日西市,务必斩草除根。”

    “确定是此人?隐伏三年,藏得极深,莫要出错。”

    “错不了。青锋剑脉,只剩他一人苟活。三年隐忍,今日必现身。长安西市,人多眼杂,最适合了结旧账,无人会深究一介市井闲人死活。”

    寥寥数语,字字如冰针,刺入萧琰心底。

    三年隐姓埋名,步步谨慎,刻意磨灭所有过往痕迹,避开江湖纷争,远离朝堂漩涡,只求寻得真相、静待时机。可终究,还是没能躲开。那些当年屠戮师门、构陷忠良的人,从未放过他这唯一的漏网之鱼。

    萧琰眼底骤然掠过一缕寒芒,快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住,周遭市井喧嚣、人声笑语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方寸之间,只剩冰冷的杀机与沉郁的恨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透过飘动的竹帘,望向遥远的天际。秋日长空澄澈高远,流云舒展,明明是盛世清平景致,他眼底却只剩三年前那场漫天大火的赤红。

    雁门山,青云宗。

    那是他年少成长之地,是他师门百余人的归宿。昔日青云宗立于雁门之巅,门风清正,弟子磊落,不涉朝堂党争,不攀权贵浮华,只以剑立心,以义立世,镇守北地边塞安稳,护一方百姓安宁。彼时他年少轻狂,天资卓绝,十五岁贯通青云剑法,十七岁闯荡江湖未尝一败,二十岁便执掌宗门青锋主剑,是师门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是江湖人人称颂的少年剑客。

    兄长萧澈更是一代翘楚,沉稳睿智,剑法超群,执掌宗门事务,护佑门下子弟,待人温厚,行事磊落。师徒兄弟,朝夕相伴,宗门上下和睦安宁,一度是江湖正道标杆。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夜火,焚尽了一切。

    大火连烧三昼夜,雁门山巅烈焰滔天,浓烟蔽日。百余宗门弟子、数位授业恩师,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昔日巍峨山门、雅致殿宇、藏书剑阁、习武台榭,尽数化为焦土瓦砾。

    世人皆传,青云宗私通北狄,暗通敌寇,罪证确凿,故而遭朝廷围剿,天火烧山,是为天罚。江湖各派纷纷划清界限,唾弃青云宗不义,无人敢为其辩解,无人敢深究其中蹊跷。

    唯有萧琰知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构陷屠杀。

    所谓私通敌寇的罪证,是伪造的书信;所谓朝廷围剿,是暗中调遣的死士精锐;所谓天罚,是精心策划的灭门阴谋。青云宗坚守正道、不附权贵、不肯为藩镇私用、不愿卷入朝堂党争,挡了太多人的利益,碍了太多人的野心,故而被罗织罪名,斩草除根。

    那一夜,兄长萧澈拼死将他从火海推出,浑身浴血,骨断筋折,临终前只留一句:“别报仇,活下去。查清真相,护住清白。”

    可活下去,从来比以身赴死更难。

    三年来,萧琰带着满身伤痕与无尽愧疚隐于长安,藏于市井。他褪去青云剑袍,舍弃青锋利剑,封了一身绝世剑法,压了满腔少年意气,日日混迹西市尘埃之中,看遍市井冷暖,忍受世人非议,背负着叛门余孽的污名,默默追查蛛丝马迹。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梦回雁门山的火光,听见师门子弟的哀嚎,看见兄长浴血的模样,每一次惊醒,都是满身冷汗、满心剧痛。血海深仇,日夜灼烧心肺,可他深知,冲动赴死只会白白葬送性命,让师门永世背负污名,让真凶永远逍遥法外。

    于是他忍。忍世人诋毁,忍孤独煎熬,忍仇人心狠,忍岁月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