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位背负污名、死守南疆的萧将军。
风雨愈发猛烈,旌旗呼啸作响,江水奔腾咆哮,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萧琰终于缓缓转身,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落肩头,他目光扫过城内错落的屋舍、整齐的街巷,扫过城下忙碌修补城墙、搬运物资的百姓与将士,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三年了。
初至浪江时,这座小城人心涣散、乱象丛生,官吏贪腐、军备废弛,百姓饱受盗匪、乱兵侵扰,终日惶惶不安。是他整肃军纪、肃清贪腐、安抚流民、修缮城防,硬生生将一座濒临破败的孤城,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有序。
他不收百姓分毫赋税,开仓赈济饥民,开垦江边荒地,教百姓练兵自保,与全城军民同食粗茶、同住陋室。三年寒暑,风雨相伴,他与这座城池、与城中数万百姓,早已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世人皆逐名利、趋吉避凶,可萧琰的根,早已深深扎进这片风雨飘摇的江土之中。
“传令下去。”萧琰抬手拭去脸颊雨水,声音沉稳肃然,“今夜起,全城戒严,户户轮值、人人守城。青壮男子登城御敌,妇人老弱修缮城防、烧水送粮、救治伤兵。凡我浪江子民,不分老幼、不分贵贱,皆与城池共存亡。”
“是!”陈砺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将将军的号令传遍全城。
号令层层传递,没有半分抗拒,没有丝毫怨言。
不多时,整座浪江城便动了起来。原本静谧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点点灯火穿透雨雾,在苍茫风雨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家家户户开门而出,百姓们自发集结,青壮扛着铁锹、扁担、农具,奔赴城墙修补破损缺口;妇人提着热水、干粮,穿梭在街巷与城头之间;白发老者带着孩童,清理碎石、包扎物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没有威逼利诱,没有强制苛令,只因三年相伴、风雨同舟,百姓们早已将萧琰视作唯一的依靠、城池的脊梁。他们知晓,萧将军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而是城中数万百姓的性命与安稳。如今强敌来犯,他们愿与将军并肩,共御风雨、死守家园。
萧琰立在城头,静静俯瞰着城下万众同心的景象,眼底寒意渐散,心底涌上一股温热的力量。乱世浮沉,世人皆言人心凉薄、乱世无义,可他在这座偏远孤城里,看见了最纯粹的赤诚、最坚韧的同心。
暮色沉沉,雨势稍歇,天地间一片昏暗。江北岸忽然鼓声大作,震天动地,打破了江面的沉寂。
“咚咚咚——”
雄浑急促的战鼓接连响起,穿透江面风雨,回荡在浪江城上空。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铺满北岸江岸,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也照亮了江面之上密密麻麻、缓缓驶来的战船木筏。
叛军渡江了。
黑压压的战船列阵而来,风帆猎猎、刀枪林立,三万精锐将士披甲持刃,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朝着浪江城南岸碾压而来。江水被战船劈开,翻起层层浊浪,敌军声势浩大,宛若黑云压城,让人窒息。
城头将士瞬间凝神戒备,紧握兵器,目光锐利地盯着逼近的敌军,无人慌乱、无人退缩。历经三年死守,他们早已习惯了生死战事,早已与这座城池、与身边同袍融为一体。
萧琰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剑身古朴厚重,是他年少征战时的随身兵刃,历经无数血战,剑刃依旧锋利寒光凛冽。他身姿挺拔立于城楼中央,玄色披风被江风猎猎扬起,目光冷冽锁定江面敌军,声音清亮肃然,响彻整座城头:
“将士们,百姓们!”
“江北烽火燎原,天下州县倾覆,唯有浪江独存。今日叛军来犯,欲破我城池、屠我子民、毁我家园!”
“我等无援军可盼、无朝廷可依,身后皆是父老乡亲、妻儿老小!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流离惨死;进一步,便可守住家园、护佑苍生!”
“三年风雨,我们同舟共济、死守孤城。今日,愿与诸位再共生死、同守浪江!”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响彻四野,字字铿锵、句句赤诚,撞在每个人的心头,燃起滚烫的热血与决绝的信念。
“共守浪江!与城共存亡!”
城头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滔天,震彻江面,压过了风雨之声、盖过了敌军鼓鸣。城下百姓紧随其后,呼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万众一心、声势震天。
刹那间,孤城之上,民心凝聚、军心振奋,微弱的灯火与将士眼中的星火交相辉映,在漫天风雨中,铸就出最坚韧不屈的风骨。
敌军战船越来越近,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羽箭带着呼啸风声,铺天盖地朝着城头射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举盾!”萧琰沉声喝令。
将士们迅速举起重盾,层层叠叠的盾牌筑起坚固的屏障,羽箭密密麻麻钉在盾面之上,噼啪作响、密集如雨。少数漏网的箭矢射向城头,却无人躲闪,将士们死死守住岗位,目光紧盯逼近的敌军战船。
转瞬之间,首批敌军战船已然靠岸,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