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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没有急着再进地道。接下来两天,她把注意力放在旧甸子湾北侧那片红柳洼地上。
上一次从土梁上望过去时,她看到了竖井东侧的红柳丛和一条从竖井方向延伸过去的小径。小径在红柳丛边拐了个弯就消失了,洼地内部的情况完全被柳条遮住。她决定换一个角度,从南侧绕过去看。
第二天清晨,她从接应点出发,绕过盐碱滩的南缘,走了一条新路。这条路要远五六里,但全程在低洼地带穿行,视野被土坎和碱包切割成碎片,适合隐蔽移动。她走得快,一个时辰后绕到了旧甸子湾南侧的碱土包上。碱土包不高,约莫两人多高,顶部长着一丛枯白刺,正好可以遮住她的身影。
她伏在白刺丛后,向下望去。
红柳洼地就在碱土包北侧,从高处往下看的视角正好能透过柳条缝隙看到洼地内部。洼地中央有一片平整的空地,约莫三丈见方,地面被踩压得光硬,像经常有人活动。空地一角堆着几捆旧苇席,席子边上压着半截砖块。空地另一侧靠洼地壁的位置,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口子宽约三步,高约四尺,边缘砌着青砖——和她在地道里摸到的砖块材质一致。口子被枯草和柳条遮挡得严实,如果不是从高处往下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旧甸子湾竖井的另一个出口。
苏晓在心里把这个口子的位置和胡杨林地道入口的位置做了比对。两个口子之间隔着约莫两里地,中间是一片碱包草滩。如果地下的通道走向大体呈直线,那么这个青砖口子应该就是主道的西端终点。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口子周围没有人,但空地上的苇席说明近期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苇席是用来遮货或垫地的,摆在那里说明有人曾在这个口子附近装卸东西。砖块压着苇席角,压得很稳,不像被风吹得翻动过。
她趴在碱土包上没有动,一直等到日头偏西,红柳地的影子拉长到洼地东沿,口子周围仍然没有动静。她这才起身,沿原路返回接应点。
第三天傍晚,队长把地图摊开,用炭条在旧甸子湾南侧的碱土包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你看到的口子,就是主道西端出口。它藏在红柳丛后,从外面看完全被遮蔽,只能从高处发现。入口的做工和胡杨林那边一致,青砖砌口,枯草遮盖,技术手段相近——这两个口子属于同一批人,用的是同一套隐蔽方法。”
苏晓点头。她又把苇席的位置和砖块的压法复述了一遍:“苇席堆在口子东侧,砖压席角。如果有人在口子里搬货,苇席用来垫地或遮货,砖块压席角是为了防风,不是临时摆放的。那个口子最近被用过,而且不是一次。”
队长用炭笔在口子旁边画了一道短线:“暂时不要动那个口子。旧甸子湾已经是上游端点,贸然从西端入口探进去,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得从胡杨林这边走——先摸清分岔口北侧窄道,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再决定下一步。”
苏晓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东边暗红铁门背后那间洞室已经基本摸清,西边这个口子的位置也找到了,唯独分岔口往北拐的那条窄道还是一片空白。那条窄道里有人活动,有烟味,可能是独立的支线,也可能是整个地下系统在旧甸子湾方向的核心节点。无论如何,这条窄道值得去探。
她开口说:“明天夜里再下一次胡杨林口,进去以后,直接拐进窄道看看。”
队长没有反对:“注意安全。进去以后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原路退回。不要勉强往里走。”
入夜后,苏晓独自出发。她没有让小庞跟,只让他守在接应点等候。月色比那天夜里更亮一些,碱滩上的路看得很清楚。她走到胡杨林,找到那棵根部有芨芨草的树,蹲下来,扒开表土,撬起砖块,露出黑口。
她系好麻绳,侧身爬入洞口,钻过侧壁开口,落进甬道。这一回她轻车熟路,没用火柴照明,贴着右侧壁面向前走,走了约莫半刻钟,摸到那个宽间,再往前走到分岔口。
主道方向仍然没有异常气流,安静得像是沉入井底。窄道方向则依然飘着淡淡的烟草味。苏晓在分岔口停了一会儿,侧耳听窄道里的声音。没有脚步声,只有极轻微的气流声,从窄道深处渗出来。
她侧过身,挤进窄道。
窄道比主道窄得多,宽约一臂,高约三尺,逼仄得只能弯腰伏行。她左手扶着壁面,右手握着匕首,一步一停,走得极慢。地面和主道不同——主道铺的是青砖,窄道的地面却是夯实的土面,踩上去声音很闷。土面上有一些断续的脚踩痕迹,脚迹的方向朝里,没有朝外的痕迹。这说明窄道更深处可能有人活动,但经过这条道的人不多,至少不是频繁往返的通道。
她伏行约莫四五十步,窄道渐渐变宽,高到可以弓着腰走。顶部也从土面变成了青砖拱顶,说明这一段经过人工修整,使用的频率更高了。她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前方约莫二三十步远的位置,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语气清晰。
“……旧井口今天早上清了,明儿后儿就能走货。”
“清了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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