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睡着了。
“若宁。”我轻声叫她。
“嗯?”
“如果……太辛苦,咱们不去了。音乐会开不开不重要,你身体最重要。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蓄着一汪深潭:“不,我要去。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漂亮。陈教授说得对,我以前的姿势是错的,那我现在就要把它改对。我不能带着错误,站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那是亵渎——对音乐的亵渎,对观众的亵渎,也是对我自己的亵渎。”
“可是你太累了……我看着心疼。”
“累就累。深,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时,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这辈子,就想做两件事:一是拉好琴,二是爱对人。现在两件事我都做到了,我很幸福。但拉好琴这件事,没有终点。我要一直拉,拉到拉不动为止。所以现在的苦,我吃。因为值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她眼里的光,那么坚定,那么明亮,像黑暗里的灯塔,像夜空的星辰。那是一种信仰的光芒——对音乐的信仰,对艺术的信仰,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的信仰。在这样纯粹的光芒面前,任何劝阻都显得苍白,任何担忧都显得多余。
“好。”最后我说,声音有点哑,“你去,我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不舒服就说,别硬撑。身体是底线,不能碰。如果我觉得你撑不住了,我会强制你休息。到时候,你不准反对。”
“我答应。”
“拉钩?”
“拉钩。”
我们的小指又勾在一起。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汗,但握得很紧,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拦着我,谢谢你在后面支持我,谢谢你……懂我。懂我的固执,懂我的傻,懂我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难的路。”
“我不懂你谁懂你?”
“也是。你是我老公,就该懂我。”
“这么霸道?”
“就霸道。你娶我的时候,可没说不让霸道。”
“娶了,认了。一辈子都认。”
她笑了,闭上眼睛。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刺还在,那团乱麻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尖锐了,没那么乱了。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是婚姻吧——不是没有问题,不是没有担忧,而是明知道有问题、有担忧,还愿意一起面对,一起承担。是在黑暗里互相照亮,是在寒冷里互相取暖,是在摇摇欲坠时,做彼此最后的依靠。
夜里,我睡不着。若宁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但偶尔会皱一下眉,身体会轻微地抽搐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练琴,还在对抗疼痛。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进来,地板上一片清辉。我点了支烟——父亲去世后养成的坏习惯,但只在最烦、最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抽。我知道抽烟不好,但那一刻,我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稳住颤抖的手,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也像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都有故事,都有悲欢,都有不为人知的艰难。
若宁的背疼,父亲的胸闷,音乐会的压力,稿子的瓶颈,夏天的成长,父母的衰老,生活的琐碎,经济的压力……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把我困在里面。我在里面挣扎,想理出个头绪,想找到一个出口,但越理越乱,越挣扎缠得越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易碎的珍宝——若宁的健康,父亲的安危,夏天的快乐,这个家的完整。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错,不能倒,因为一错一倒,就是万劫不复。
手机在黑暗里突然亮了,屏幕的光刺眼。是林静的微信。
“睡了吗?”
“没。姐你呢?”
“也没。刚做完一个线上咨询,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有自杀倾向,聊了两个小时,终于稳定住了。现在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姐,你也不容易。”
“谁容易呢?你容易吗?若宁容易吗?爸妈容易吗?活着,就是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活,还得活出点样子来。”
“姐,我有点……怕。”我打出这几个字,手指有点抖。
“怕什么?”
“怕她太拼,把身体拼垮。怕爸的身体突然出问题。怕音乐会不顺利。怕我写的书没人看。怕……我撑不住这个家。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或者一切都已经碎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了。然后,屏幕亮了,是一段长长的文字,不是语音。
“深,你听着。恐惧是正常的,说明你在乎,说明你负责任。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若宁的身体,有医生,有理疗,有陈教授,有你照顾,会好的。爸的身体,按时吃药,定期检查,我们多陪陪他,会稳定的。音乐会,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