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样挺好的。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吵架,都挺好的。但有时候会怕,怕这样的日子不长久。”
“谁家日子能长久?都是过一天算一天。重要的是过好今天,珍惜眼前人。”母亲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我,“你爸那身体,我天天担心,但担心有什么用?该吃吃,该喝喝,该吵架还得吵架。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你不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但怕也得过。我跟你爸结婚三十八年了,吵了三十八年,也怕了三十八年。怕他生病,怕他出事,怕他走在我前头。可光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好对对方,少留点遗憾。”
我沉默地擦着盘子。母亲的话很朴素,但很真实。是啊,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来”之前,好好活着,好好相爱。
洗完碗,我走进客厅。夏天已经在父亲腿上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父亲一动不敢动,怕吵醒她。电视还开着,在播新闻,声音调得很小。
“睡着了?”我轻声说。
“嗯,刚睡着。”父亲也轻声说,“这孩子,看着动画片就睡了。”
“我抱她去房间睡。”
“别,就让她这么睡吧。我抱着挺好。”
父亲低头看着怀里的夏天,眼神很温柔。六十岁的男人,当了爷爷,抱着三岁的孙女,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个画面,我想我会记很久。
“爸,”我坐下,“周六我陪你去医院,咱们好好查查。查完了,没事,大家都安心。”
“嗯。”父亲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夏天的头发,“深,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这么在我腿上睡着过?”
“记得。那时候你看报纸,我就在你腿上睡着了。醒来时脖子都僵了。”
“时间真快。一眨眼,你都当爸了。”
“嗯。”
“好好对若宁。她是个好孩子,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付出很多。”
“我知道。”
“还有夏天。孩子长得快,一眨眼就大了。多陪陪她,别老忙着工作。钱赚不完,但孩子的童年就一次。”
“嗯。”
我们不再说话。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晴天,后天多云。五月的夜晚,安静,温暖,有家的味道。
八点半,若宁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累,但眼睛亮亮的。夏天已经醒了,揉着眼睛从父亲腿上下来,扑向若宁。
“妈妈!”
“哎,宝贝。”若宁抱起她,亲了亲,“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我吃了六个饺子!不,十个!”
“这么多?”
“嗯!我还给妈妈留了画!”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画,递给若宁。若宁接过来,在灯光下仔细看。她看得很慢,很认真,手指轻轻抚过画纸。
“画得真好……”她声音有点哽咽,“妈妈最喜欢了。这是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妈妈不哭。”夏天用小手擦她的脸。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若宁吸了吸鼻子,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这是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妈妈要一直留着。”
“嫂子吃饭没?饺子还热着,我给你下几个。”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吃过了妈,和钢琴老师一起吃的。不过……还能再吃几个,妈包的饺子最好吃。”
“那你坐着,马上就好。”
母亲去厨房下饺子。若宁在沙发上坐下,夏天挤在她旁边。父亲问:“排练怎么样?”
“还行。今天和钢琴合伴奏,有几个地方还要磨合。钢琴老师说我节奏有点赶,得稳一点。”
“别太累,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爸。您也是,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老毛病。”
饺子很快煮好,母亲端出来。若宁慢慢吃着,看得出是真的饿了,但也真的累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慢点吃,别噎着。”母亲说。
“嗯。妈,这馅调得真好,比我妈调得还好。”
“你妈那是南方口味,淡。我们北方人口重。”
“我就爱吃口重的。深就总说我口重,说吃多了盐不好。”
“偶尔吃没事。你们年轻人,也该吃点有味的。”
夏天靠在若宁身上,又开始打哈欠。若宁摸摸她的头:“困了?”
“嗯……妈妈,你今天排练累不累?”
“累,但看到夏天就不累了。”
“我给妈妈唱歌,妈妈就不累了。”
“好,你唱。”
夏天开始唱,还是那首《小星星》,依然跑调,但唱得很认真。若宁听着,笑着,眼泪又要流出来。我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妈妈,我唱得好听吗?”
“好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