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对面的空椅子,轻声说:“爸,吃饺子了。”
沉默。
“妈,今天饺子是李阿姨包的,味道有点像你包的。”
沉默。
“姐,你要醋多一点,对吧?”
沉默。
“悦悦,你今天没有捣乱,值得表扬。”
沉默。
“若宁,你要不要辣椒油?”
沉默。
“夏天,小心烫。”
沉默。
然后,我开始吃。一个,两个,三个。机械地咀嚼,吞咽。眼泪掉进盘子里,我混着饺子一起吃下去。咸的,苦的,但我不在乎。
吃到第五个时,我放下筷子,捂住脸。
肩膀在抖,但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桌上,滴在盘子里,滴在我自己的手臂上。
我在哭什么?
哭饺子的味道不对?哭没有人回应我?哭这个空荡荡的家?哭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哭我自己的懦弱和无力?
还是哭这一切——这荒谬的,残酷的,无法理解的,但不得不继续的一切?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哭。而且,停不下来。
手记片段,下午2:50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破碎的镜子。镜子裂成很多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仔细看,那些人影不一样——有的是父亲,有的是母亲,有的是姐姐,有的是妹妹,有的是妻子,有的是女儿。
只有在最中间的那一片,是我自己。但很小,很模糊,几乎看不见。
我在旁边写:
“我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着所有离开的人。而我自己的影像,在碎片中变得支离破碎,几乎消失。”
“当他们存在时,我是他们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我是他们的一部分,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互相映照,互相定义,互相完整。”
“当他们离开,镜子碎了。我失去了映照的对象,也失去了自己的影像。我变成一堆碎片,每一片都映着过去,但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现在’。”
“所以我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因为那个自己,是由他们的目光构成的。当他们不再看我,我就不再存在。”
“现在的我,是谁?”
“是一堆记忆的碎片。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子。是一个没有回音的名字。”
“是孤独的,绝对的,再也无法被定义的——标本。”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看着这些字,这些画,这些混乱的思绪。
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但清晰。
是李阿姨吗?她说过两天再来,但这才过了一天。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不是李阿姨。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我不认识。
我没有开门。
“请问是林深先生吗?”门外传来声音,有点紧张,“我是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昨天给您打过电话。关于那本《家庭系统心理学》的赔偿手续……”
又是图书馆。
我打开门。年轻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林深先生您好,我是小陈。昨天是我们同事给您打的电话,她说您同意赔偿,所以我过来办理手续,顺便把新的借书证给您带来。”
他递过一个文件夹和一张新的借书证。
我接过,但没有看。
“书丢了,我赔钱。”我说。
“好的,这是赔偿单,您签个字就行。”他递过笔。
我签了字。他收起文件,准备离开,但又停下,看着我。
“林深先生,您……”他犹豫了一下,“您还好吗?”
又是这个问题。
“我很好。”我说,声音很平静。
“哦……那就好。”他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看着我,“那个……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图书馆有心理健康方面的书籍,还有……还有一些支持小组的信息……”
“谢谢,不需要。”我打断他。
“好的。那……再见。”他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手里的新借书证。照片是几年前的,那时候我头发还黑,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眼睛里还有光。
照片下面,是我的名字:林深。
借书证编号:20210037。
有效日期:2021.01.01-2026.12.31。
也就是说,这张借书证是在2021年初办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姐姐还在世的时候。妹妹还在世的时候。若宁还在世的时候。夏天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我以为这张借书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