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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仙界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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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灯火(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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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衍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的。

    那天他从藏经阁出来,天正下着小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衣服上半天才洇出一个印子。他没带伞——也没伞可带,杂役院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几把豁了口的柴刀和秃了毛的竹扫帚。他把那本《毒经残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胳膊夹着,低着头快步往后山走。

    走到后山那条岔路口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你让开。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一个女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不耐烦,但又不凶,像一个被人挡了路的羊,咩咩叫两声,不是要顶人,是让你知道她在这儿。

    “你天天来,顾长老说了,藏经阁不是你们内门弟子闲逛的地方。”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背台词。

    “我闲逛?我来借书的。借书也不行?”

    “你借的书呢?每次空手来,空手走。你借什么了?”

    “我……”女声顿了一下,“我借的是……是……”

    “是什么?”

    “是……哎呀,你别管我借什么。顾长老都没拦我,你拦什么?”

    云衍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岔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外门弟子制式道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腰里挂着执法队的牌子,脸板得像一块砖。他对面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是内门弟子的料子,但道袍不像别人那样收拾得齐齐整整,袖口挽着,衣领也歪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别着,有几缕散下来,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侧。她的脸不算特别好看——不是溶昕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是那种你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顺眼的好看。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用淡墨勾出来的远山。嘴唇的颜色不深,但轮廓分明,嘴角微微往上翘,好像随时都在忍笑。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溶昕那种亮——溶昕的亮是刀锋上的光,冷,带着危险。她的亮是雨后的光,温的,柔的,像刚洗过的玻璃。她看见云衍从林子里出来,那双眼睛就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你是杂役院的?”她问。

    云衍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他。“你从藏经阁出来的?顾长老今天在不在?”

    那个执法弟子插嘴:“你别为难人家杂役。”

    姑娘没理他,继续看着云衍。“在不在嘛。”

    “在。”云衍说。

    姑娘笑了。那笑容不是溶昕那种浮在表面上的笑,是沉的笑,从底下泛上来的,像水底的鱼翻了个身,银白色的肚皮在水面下一闪。

    “谢啦。”她绕过那个执法弟子,往后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衍。“你手上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云衍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书按得更紧。“不能。”

    姑娘也不恼。她点了点头。“行。那我下次去藏经阁自己找。”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叫什么?”

    “云衍。”

    “云衍。”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尝一颗没吃过的果子。“我叫沈清辞。内门弟子。”她又笑了一下,“不过你可能很快就能在外门见到我了。我得罪了师父,被罚来外门思过。”她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踩在雨地上的猫,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个执法弟子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云衍说:“你小心点。内门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也走了。

    云衍站在岔路口,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沈清辞。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说“借书”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杂役面对内门弟子时该有的居高临下的东西。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她在杂役院待了五年,在内门弟子面前低头哈腰了五年,被人用“废物”的眼神看了五年。他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但沈清辞看他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不是怜悯,不是好奇,不是估量。她看他,就像看一个人。

    他低下头,继续往后山水潭走。

    接下来的几天,云衍照常上工,照常去藏经阁看书,照常去后山泡药浴,照常按照《毒经残卷》上的方子试毒。溶月的记录很详细,每一种毒用多少、泡多久、扎哪个穴位、出现什么反应是正常的、出现什么反应是危险的,都写得清清楚楚。云衍照着做,一步一步,像在走一条别人已经踩出来的路。但那条路仍然很窄,两边都是悬崖。

    第三天,他试了灰斑蕨加腐毒地藓的混合方子。溶月说这个方子能冲破肩髃穴的第一层淤塞,但用量必须精确——三滴灰斑蕨汁,半片腐毒地藓,混合后涂在肩髃穴上,用银针引导,一炷香后洗净。他照着做了。汁液涂上去的时候,先是凉,然后是热,然后是疼,然后是麻。麻到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缝。比以前宽了。不是针尖大了,是那道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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