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长的地方,要绕过一个山坳,多走三百步。
这些数据是原主的记忆,但现在归他了。
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记着总比不记好。
林子到了。
铁线木一棵一棵戳在那里,灰褐色的树干,树皮粗糙,隐隐泛着铁锈般的光泽。这玩意儿木质极硬,韧性又强,普通柴刀砍上去,一砍一个白印。
云衍找了一棵看起来细一点的,摆开架势,挥刀砍下去。
“铛!”
柴刀被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他低头看那树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吐了口气,又砍一刀。
“铛!”
还是一样。
不远处传来“嚓嚓”的砍伐声,他侧头看了一眼。一个杂役正挥刀砍树,一刀下去,木屑飞溅,树干上就是一个豁口。那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连炼气一层都不到,但已经能调动一丝灵力加持在刀上。
差距。
云衍收回目光,继续砍。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像砍在铁上。
他数着,砍了三十七刀,那棵碗口粗的铁线木,才被他砍出一个浅浅的豁口。按照这个速度,砍倒一棵需要一上午。十五根?够他砍半个月。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背上的鞭伤在跳,一跳一疼。左手虎口已经磨破了,火辣辣的。
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都在埋头苦干,没人注意他。王硕不知道去哪了,没在附近。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树的树干。
铁线木。灰褐色树皮,木质极硬,韧性极强,需要大量灵力加持才能快速砍伐。这些是原主的常识。但原主不知道的是,这种树的树脂有什么特性,它的树皮能不能入药,它和别的植物之间有没有什么相生相克的关系。
他不知道。原主也不知道。
但原主知道另一件事。
灰斑蕨。
那玩意儿长在山坳背阴的地方,叶片边缘带着灰色的斑点。原主采过很多次,知道它的汁液有毒,沾在皮肤上会麻痒刺痛。有一次他不小心蹭到眼睛,肿了三天,差点瞎了。
灰斑蕨的汁液……铁线木的树脂……
云衍看着那棵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小事。有一次,他在后山看见一株铁线木的树根处,长着一片枯死的灰斑蕨。那棵铁线木的树皮,颜色比别的树深,用手一碰,掉下一块来,软得就像朽木。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想……
他把柴刀放下,往山坳那边走去。
灰斑蕨长在背阴的潮湿处,一丛一丛的。他蹲下来,拔了几株,挤了挤叶片,透明的汁液渗出来,滴在石头上,冒起细细的白沫。
他又回到那棵铁线木前,用刀刮下一点树皮下的树脂,混进灰斑蕨的汁液里。
汁液变了颜色,从透明变成浑浊的灰色,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几息,那团东西开始冒泡。小泡泡,密密麻麻的,一个接一个破开,每破一个就冒出一缕极淡的烟气。
云衍盯着它,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这团东西涂在铁线木的树皮上,涂了巴掌大一块。
然后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片树皮的颜色变了,从灰褐变成深褐,又变成黑褐。他用刀尖轻轻一戳——
树皮陷下去了,像戳进一块烂木头。
云衍深吸一口气,挥起柴刀,朝那片变色的树皮砍下去。
“嚓!”
刀刃没入树干,不像之前那样被弹开,而是结结实实地砍了进去。
他用力一拔,带出一片木屑。
那片树皮已经被腐蚀透了,露出下面同样被侵蚀的木质。
他又砍一刀。
“嚓!”
又一块木屑飞起来。
他连续砍了十几刀,那棵铁线木就被砍断了一半。
云衍停下来,大口喘气,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
有用。
真的有用。
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王硕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正站在远处和一个杂役说话,没往这边看。
他把剩下的灰斑蕨和树脂继续调配,涂抹在下一棵树的树皮上。
然后砍。
再涂。
再砍。
一根,两根,三根。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模糊了眼睛。背上那三道鞭伤被汗水一浸,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
他不知道砍了多少根,只知道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累,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重。手臂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举起来,砍下去,再举起来,再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