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痛。
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的脑子里来回锯,锯不动就撬,撬不开就砸。
云衍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每一次浮上来,都会被更重的痛砸回去。他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混浊的气音。
然后画面开始涌进来。
不是他的画面。
高耸入云的山峰,白得像刀锋切出来的,云缠在半山腰,缠得紧紧的,像勒进肉里的绳子。有人踩着剑从云里穿出来,衣袂翻飞,身上有光。一座巨大的石坪,站满了穿灰衣服的人,个个低着头,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鸡。一张脸凑过来,肥的,油腻的,三角眼里盛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扯出一个笑——
“废物。”
画面碎了。
新的画面涌上来。一双手,布满厚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那双手握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锋对着的是一棵碗口粗的树,树皮灰褐,隐隐泛着铁锈一样的光泽。刀落下去,“铛”的一声,被弹回来,震得那双手虎口发麻。
然后是无边的黑。
和一声叹息。
那叹息太沉了,沉得像从井底飘上来,带着水汽和霉味,带着二十年的不甘和认命。
云衍猛地睁开眼。
光刺进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那不是他的手。
皮肤粗糙发黄,手背上横着几道结了痂的伤口,指节粗大,指甲秃的,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慢慢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厚茧。水泡。裂开的口子,肉翻着,已经发白。
他慢慢坐起来。
头痛还没散,像有人在他后脑勺钉了一根钉子,钉子还在往外拔。他咬着后槽牙,环顾四周。
一间低矮的屋子,墙壁是土坯的,裂着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蜷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睡得死沉。有人打鼾,有人磨牙,有人在梦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
空气里混着汗味、霉味、脚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馊味,像剩饭放了三天的味道。
云衍的目光落在门口。
门是木头的,破了好几处,用草绳胡乱绑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灰白色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天亮前的曙色。
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开始自动归位,像有人在帮他整理档案。
青云宗。外门。杂役院。
淤灵根。
五年。
王硕。鞭子。铁线木。
赵虎。阴煞幡。材料。
他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嚼过去,嚼得满嘴是渣。
穿越了。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
穿越了,但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天降神功。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是云衍。二十二世纪游戏公司996策划,猝死在工位上。现在他是另一个云衍,青云宗外门杂役,十六岁,资历五年,公认的废物。
五年前灵根检测,他是“淤灵根”。这个词的意思是,他天生经脉淤塞,别人修行是挖渠引水,他是要在乱石堆里找缝。验灵石在他手底下闪了闪,像将熄的灯芯,然后灭了。满堂的笑声,他记得很清楚,那些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出了眼泪。
从那以后,他就是“废物”。
三年前他偷偷按照入门心法冲脉,想给自己争一口气。结果灵气走岔,不仅那点可怜的修为废了,还落下头痛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或者情绪起伏太大,头就会痛,痛得他想撞墙。
昨天他又犯病了。
因为没完成当天的任务——砍十根铁线木。王硕,那个监工,拎着黑蛇皮鞭走过来,问他:“你知道你今天砍了几根吗?”
他没说话。
王硕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鞭子就下来了。
三鞭。抽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抽完了还不行,还得加罚。再加五根铁线木。砍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他去了。
砍到第四根的时候,头开始痛。痛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放炮仗,一个一个炸,炸得他眼前发黑。他扶着树,想歇一会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
云衍慢慢撩起背后的衣服,侧头看了一眼。
三道淤痕,从肩膀斜拉到腰侧,红肿发紫,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水。他放下衣服,靠回墙上,盯着屋顶那块木梁。
那块木梁已经发黑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它发过呆,多少人盯着它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也开始盯。
没别的办法。
他需要一个系统。
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穿越了,必有系统。系统在手,天下我有。什么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