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很深、很暗的光。
“你知道这草是干什么用的吗。”她问。
云衍摇头。
薛二娘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到一边。
“治病的。”她说,“治一种病,叫‘灵根枯损’。”
云衍没有说话。
薛二娘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刨食。她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的灵根是被废的。”她说。
云衍点头。
“我骗你的。”
云衍看着她。
薛二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深。
“我的灵根不是被人废的,”她说,“是我自己毁的。”
她顿了顿。
“十三年前,我在丹房偷学辨药术,被那个姓林的执事发现了。他让我选——要么逐出山门,这辈子别想再沾修行;要么留下,但要把灵根废了,继续当杂役。”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冰面上一道裂纹。
“我选了留下。”
云衍没有说话。
“我当时觉得,灵根没了就没了,活着就行。”她说,“后来才知道,活着比死了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粗糙,指节粗大,布满裂口和老茧。
“灵根废了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不是生病,是慢慢枯。像一棵树被砍断了根,叶子还在,但已经活不久了。”
她顿了顿。
“蛇涎草能续命。一年三株,吊着这口气,多活一年。”
云衍沉默了很久。
“你还有几年。”
薛二娘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可能三年,可能一年,可能明天就醒不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破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云衍。
云衍接住,打开。
里面是五朵烈阳花。干的,成色比他刚才摘的那些好得多。
“这是谢礼。”薛二娘说,“以后你需要烈阳花,来找我。不用再拿命去换。”
云衍把那袋烈阳花收进怀里。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
薛二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冰面裂纹一样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弯,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对,”她说,“我欠你一条命。”
云衍转身要走。
“云衍。”
他停住。
薛二娘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发亮。
“活着。”她说。
云衍没有说话。
他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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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通铺房,铜锣已经响过了。
王硕站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吆喝那些还没站好队的杂役。
云衍领了工具,跟着人群去上工。
白天干活的时候,他的左手一直揣在怀里,摸着那些烈阳花。五朵。够用十次。加上昨晚摘的七朵,一共十二朵。三个月的药浴。
三个月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他的身体会比现在强。
强多少,不知道。够不够活下去,不知道。
但至少,能多活三个月。
傍晚收工,他照常去后山。
生火,熬药,泡澡。
半个时辰,从石坑里爬出来,擦干,穿衣服。
他坐在水潭边,看着月光在水面上晃动。
老刘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他旁边,也看着水面。
“今天有人找你。”老刘头说。
云衍看着他。
“谁。”
“外门的人。”老刘头说,“穿青衣服的,腰里挂着执法队的牌子。”
云衍的手攥紧了。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老刘头说,“就在杂役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走了。”
云衍没有说话。
老刘头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着月光下的水面。
“他看了你铺位。”老刘头说。
云衍的呼吸顿了一下。
“看了多久。”
“一眼。”老刘头说,“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云衍沉默。
“王硕跟他说话了。”老刘头说,“说了几句,声音小,听不清。走的时候,王硕脸上有笑。”
云衍站起来。
“我回去看看。”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狗洞边的时候,他没有钻进去。他蹲在草丛里,看着杂役院那扇破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