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心就跳得快一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自此而上,忘忧忘愁。”
东方印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忘忧忘愁。
真的能忘吗?
他继续往上走。
山顶,比他想象的要小。
只是一块方圆十余丈的平地,平地上长着一棵老松树,松树下立着一座破旧的庙宇。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门虚掩着。
庙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背对着东方印,正看着那棵老松树,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东方印站在庙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头青丝中夹杂的几缕白发,看着她消瘦的肩膀,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异常安稳地垂着。
没有颤抖,没有握拳,就那么静静地垂着。
仿佛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仿佛她还会这样站很久。
仿佛她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
东方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女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东方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嘴唇干裂,眼眶微微凹陷。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亮。
像是黑暗中燃烧了十六年的烛火,风风雨雨,从未熄灭。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长得像你爹。”女子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东方印站在那里,依旧说不出话。
女子朝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能……看看你吗?”
东方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站定。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
她看得很仔细,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一寸一寸,仿佛要把这十六年的空缺,全部看回来。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瘦了。”她的声音沙哑,“你爹说,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东方印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温热的,咸涩的。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泪痕,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别哭……”她的声音在发抖,“别哭,孩子……”
可她自己,也哭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
面对面,泪流满面。
没有拥抱,没有嚎啕,只是这么站着,看着彼此。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悄悄移到了西边,东方印终于开口。
“为什么?”
就两个字。
却重得像一座山。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恨我。”她说。
东方印没有否认。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看向那棵老松树。
“你爹出事那天,我刚生下你不到一个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在幽冥渊第十八层,生死不明。仇家在外面追杀,到处找我们母子。你养父带着你逃了,我……”
她顿了顿。
“我留下来,引开那些人。”
东方印心头一震。
“他们追了我七天七夜。”女子继续道,“第八天,我终于甩掉他们,逃到这座山上。那时候我已经受了重伤,只剩一口气。庙里有个老尼姑救了我,养了三个月,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过去找你们。可我不敢。那些仇家还在找,我回去,只会把祸水引给你们。所以我只能等。”
“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