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看过沙场生死、也看过人心险恶的眼睛。
没有畏惧,没有卑微,只有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陌生。
仿佛早已相识。
“你又来了。”军卒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沉稳。
盛双盛轻轻点头:“明天,我会来送你。”
“不必。”军卒淡淡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无需相送。”
“你认罪认的太干脆。”盛双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封住了所有翻案的路。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剩下的人?”
军卒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我死了,这事就彻底结束。他们……不会再被牵连。”
“你保护的人,未必值得你保护。”盛双盛轻声道,“当年的事,不止王家有错。周县尉,里正,差人,都有份。你一人扛下所有,他们只会安安稳稳做官,安安稳稳享福,甚至会把你当成一个疯子、一个凶徒,用来标榜他们的公正。”
“那又如何?”军卒闭上眼,“我只要他们活着。”
小土豆在阴影里听得浑身发冷。
他认罪,不是屈服,不是认命。
是牺牲。
用自己一条命,换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平安。
盛双盛沉默许久,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公道就真的没了。”
“公道?”军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苍凉,“二十年前,我娘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公道在哪里?我跪在地上求人的时候,公道在哪里?我在边关九死一生的时候,公道在哪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盛公子,你是天下第一好人,你信公道,信律法,信天道轮回。可我信过,我等过,我忍过。我等了二十年,没等到公道,只等到仇家风光。”
“所以我自己来。”
“我杀了该杀的人,我偿该偿的命。一命抵三命,我不亏。”
盛双盛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惋惜,有敬佩,也有无力。
“我可以帮你。”盛双盛道,“我可以找到当年的证人,找到当年的案卷,翻案。你未必会死。”
“我不要。”军卒断然拒绝,“我一旦翻案,当年所有经手之人,都会被查。村里的老人,当年的差人,还有那些被逼无奈做了伪证的人……他们都活不成。我不能因为我的恨,再害更多人。”
他抬头,看向盛双盛,眼神异常清澈:“盛公子,你是好人。可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好人解决。有些债,只能用血还。有些局,只能以死破。”
盛双盛久久不语。
小土豆在阴影里,早已泪流满面。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未来天下第一读书人,能看透世间所有道理。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有些道理,在人间苦难面前,轻如鸿毛。
冻梨轻轻叹了口气。
它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案子,根本不是查不查的问题。
是当事人自己,关上了所有生门。
就在这时,盛双盛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小土豆与冻梨隐藏的阴影处。
那双温和通透的眼睛,仿佛看破了一切虚妄。
小土豆心头一惊。
他发现她们了?
盛双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一丝叮嘱。
——不要出来,不要插手,不要卷入。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囚室内的军卒。
“最后一件事。”盛双盛道,“你放心,你守护的人,我会替你守护。你没等到的公道,我会替你等。”
军卒身躯微微一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盛双盛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白衣身影,一步步走出黑暗,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土豆瘫软在阴影里,泪水无声滑落。
冻梨轻轻落在她肩头:“现在,你明白了?”
小土豆哽咽点头:“他……盛双盛不是失踪。他是在查这个案子。他是想帮他。”
“是。”冻梨道,“天下第一好人,从来不会对这样的事视而不见。”
“那我们……”
“我们不能救他。”冻梨沉声道,“他一心求死,我们强行救他,只会违背他的意愿,害更多无辜之人。这不是帮他,是害他。”
小土豆哭得浑身发抖:“就……就只能看着他死吗?”
冻梨抬头,看向死囚牢深处,眼神深邃。
“我们救不了他的命。
但我们可以,守住他用命护住的真相。
可以,等一个迟到二十年的公道。”
它顿了顿,声音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