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
猎荒者们全员到齐。墨城、杰夫、飞雪————他们站在最前排,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们的眼神在路明非和那个巨大的铁笼之间游离,那种压抑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只要一个信号,这群灯塔上最精锐的战士就会瞬间暴起,将这所谓的仪式撕得粉碎。
而在猎荒者身後,是无数闻讯赶来的灯塔民众。
上民、尘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中有的人眼神麻木,有的人面带恐惧,但更多的人,是用一种复杂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年轻人。
「那就是路明非?听说几年前就是他当了猎荒者二队的队长————是上次拯救灯塔的英雄。」
「不是说他死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听说他在地面活了好几年————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律教所说他是被玛娜感染的怪物,是来毁灭灯塔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动。对於这些一辈子活在三大法则阴影下的人来说,一个下地几年又活着回来的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违背常理的「神话」。
路明非被推上了一辆用来展示「罪人」的运输车。
他并没有像其他远行者那样垂头丧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人群中神色焦急的梵律,看到了虽然愤怒但依然保持克制的再冰,也看到了高台上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俯视众生的查尔斯。
甚至,他还看到了角落里几个尘民小孩,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虽然早知道灯塔这几天的情况不会好,但实际看到灯塔上这些人苍白的面色,麻木的神情,路明非还是内心一叹。
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三观正常的人,路明非以前是没有实力和勇气所以才不说,但他现在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火。
於是他一双眸子闭眼又睁开,金色的光芒绽放,龙威的信息素迅速在空气中传导,让所有人都僵硬了一瞬,又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路明非在众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开口了,声音并不高亢,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但通过源质潜能释放的共振,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升降平台,甚至顺着风,飘进了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民众耳中。
「其实我早就知道,灯塔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他随意地靠在运输车的围栏上,就像是在和一群老朋友聊天,「以前我就在想,这种把人当机器零件使唤的日子,迟早有一天会绷不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麽快,也这麽————难看。」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律教士想要冲上去阻止,却被旁边的猎荒者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墨城更是直接把枪口擡高了一寸,眼神冰冷得吓人。
路明非像是没看见这些小动作,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和他一起被押送上来的「远行者「」
。
那是上百位曾经为灯塔流过血、受过伤的人。有的因为这次坠落断了腿,有的因为操作重机械失去了手臂,还有的是在尘民区干了一辈子苦力,如今老得连路都走不动的白发老人。
「喂,那边的老爷爷。」路明非指了指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尘民,「听说是你在能源区烧了一辈子的锅炉?怎麽,现在锅炉烧不动了,就要把你当成废料扔下去了?」
老尘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嘴唇颤抖着,却不敢说话。
「还有那个大姐。」路明非又指向一个拄着拐的女人,那女人脸色苍白,显然还生着重病,「你也是为了给上民区送物资才摔断了腿吧?现在给你治伤的药都不给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
女人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别哭啊,哭有什麽用?」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却更像是某种残酷的揭露,「按照那位城主大人的说法,你们这叫为了人类的延续」,是光荣的牺牲。
怎麽样,是不是听着特别感动?」
「放肆!」
一名光影会的律教士终於忍不住了,他挥舞着手中的教鞭,指着路明非怒吼道,「这些都是为了大局!若是没有三大法则,没有基因筛选,人类早就灭绝了!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人类的文明火种!」
「文明?」
路明非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那名律教士,眼中的慵懒瞬间化作了利刃般的寒光。
「把人像牲口一样配种叫文明?把受伤的同伴扔下去喂野兽叫文明?为了省几口吃的,连生病的孩子都不救叫文明?」
他指着头顶那巨大的浮空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如果是这种靠吃人血馒头延续下来的文明」,那还不如早点灭绝了乾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上民还是尘民,都被这番话震住了。在灯塔这数十年的洗脑教育下,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