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的八成,公司只留两成作为管理费和物料成本。公司还要负担阿姨们的简单午餐补贴和全部工具耗材。接的单子又多是单价低、耗时耗力的小活。算下来,毛利极薄,稍有不慎,比如耗材浪费多点,交通费超支,或者遇到难缠客户扣款,就可能白干甚至倒贴。这半年来,正是靠着王露露一分一厘地精打细算,拼命压缩各项开支,才勉强挤出这三万块的利润。
“那你想怎么样?”孟江林抬起头,看向沈帅,眼里有血丝,也有茫然。他知道问题所在,但这半年来疲于奔命,维持运转已是不易,更深层的模式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无力,也无方向去改变。
沈帅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中闪着一种混合了焦躁和野心的光:“不能再这么小打小闹了!孟总,孟江林!我们必须接大活!工程类的!高空外墙清洗,一单可能就是几万!商场、酒店、写字楼的长期保洁托管,按月、按年算钱,稳定!还有那些新楼盘的开荒保洁,面积大,虽然单价低,但总量大!像现在这样,一家一户去抠那几十块钱,累死也发不了财!”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孟江林心中的波澜。高空作业?他见过那些“蜘蛛人”,挂在几十米的高楼外,看着就心惊胆战。工程开荒、物业托管?那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多的工人、更规范的管理,可能还需要资质和押金,他们现在有那个能力吗?风险有多大?
会议陷入了漫长的争论和沉默。沈帅列举着他道听途说或亲眼所见的“大项目”利润,孟江林则眉头紧锁,反复计算着投入、风险和自身那可怜的资金与人员储备。王露露在一旁,不时补充一些具体的成本数据和听来的行业信息。阳光从窗户的一边慢慢移到另一边。
直到下午五点,江燕燕的房门轻轻响动,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准备洗漱化妆去上班。争论声戛然而止。三人极有默契地转换了话题,收拾起桌上的报告,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他们从未在江燕燕面前讨论公司的具体经营,尤其是困难。仿佛那是一个需要共同维护的、脆弱的泡泡,不能让她担心,或许,也是不愿在她面前暴露这份狼狈。
晚饭是王露露匆匆做的,气氛有些沉闷。沈帅扒拉了几口,就起身说:“我送燕子上班。”语气恢复了平常。江燕燕化了浓妆,掩去了疲惫,默默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摩托车的轰鸣声远去。孟江林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办公室里,点燃了一支烟。橘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半年的画面在他眼前快速闪回:凌晨起床奔赴客户处的寒风,被拒之门外时的难堪,跪在地上擦拭顽固污渍时的腰酸背痛,签下一份合同时短暂的喜悦,阿姨们拿到分成时朴实的笑容,王露露深夜还在核对账目的侧影,沈帅带着一身疲惫和气味回来的模样……为什么这么辛苦,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尴尬的数字?三万块,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沈帅的话在耳边回响,充满诱惑,也布满荆棘。
“哥,”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露露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就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黑暗中沉默的背影,“想不想……出去喝一杯?楼下新开了家小酒吧,叫‘虚度’。”
孟江林转过头,看到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那点微光,和她脸上小心翼翼的关切。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掐灭烟,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走。少喝点。”
“虚度酒吧”不大,灯光昏暗,音乐是舒缓的蓝调,人不多。孟江林和王露露找了个角落坐下。孟江林要了瓶啤酒,王露露点了杯名字好听、颜色漂亮的果汁。
但孟江林喝得很快,一杯接着一杯。酒精似乎能暂时麻醉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沉重的疲惫。他很少说话,只是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和不断上升的气泡。王露露小口啜饮着果汁,偶尔看他一眼,也不多问。
“露露,”几瓶啤酒下肚,孟江林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是不是……很没用?带着你们瞎折腾半年,就……就这点钱。”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的,孟哥!”王露露立刻摇头,语气急切,“没有你,我们连这三万都赚不到。公司从无到有,能活下来,能发得出工资,已经很不容易了。沈哥说的那些……是能赚钱,但肯定也难,也险。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想。”
“慢慢想……”孟江林苦笑,又灌下一口酒,“钱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沈帅……他急了。我知道,他也累,也烦。可他那路子……”他没说下去,但眼里是深深的忧虑。他怕沈帅为了赚钱,又去找那些“歪门邪道”。
“沈哥就是心急,嘴上说说。”王露露轻声安慰,把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果汁推到孟江林面前,“哥,你喝慢点,吃点东西。”
孟江林摇摇头,却拿起了那杯果汁,茫然地喝了一口。甜的,带着果味,和他口中的苦涩形成鲜明对比。他看着王露露,灯光下她的脸柔和而清晰,这半年来,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成了公司不可或缺的支柱,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