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饭店后厨默默洗碗的女孩,在逼仄的客厅里,爆发出惊人的细致、耐心和学习能力,将繁杂的内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沈帅,则是那个带着工具、直面脏污的“施工队长”。起初,孟江林和王露露也一起上阵。清洗油烟机,拆下来满是厚重油垢的滤网和叶轮,刺鼻的化油剂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擦高层玻璃,身子探出窗外,寒风一吹,心惊胆战;保洁打扫,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掉装修后残留的水泥点、油漆渍,膝盖磨得生疼。沈帅体力好,脑子活,学这些上手快,很快成了主力。他带着刘阿姨,后来又陆续招来的张姐、李姐,奔波在一个个客户家。他嘴甜,会来事,有时哄得挑剔的阿姨奶奶眉开眼笑,顺手塞个苹果;有时也能镇住故意找茬、想赖账的难缠客户。但他也累,每天回来往往一身汗馊味混合着各种清洁剂的味道,倒头就睡。他和孟江林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分工和隐约的张力:孟江林越来越多地在外“谈生意”,接触的是客户、合同、款项;而他,则日复一日地面对油污、灰尘、马桶和无穷无尽的体力活。他嘴上不说,但偶尔看到孟江林拿着公文包、穿戴整齐地出门,而自己却要穿上脏兮兮的工作服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公司就这样,像一株在石缝中艰难求生的植物,缓慢地、顽强地生长着。从三个人,到五个,再到十个。小小的出租屋客厅变得更加拥挤,堆满了水桶、拖把、伸缩杆、各种颜色的清洁剂和抹布。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接到的单子也逐渐多样,从最初的家庭保洁,慢慢有了商场促销后的场地清洁、小公司搬迁后的深度打扫这类“工程类”的雏形。那辆二手自行车,也被一辆破旧但能装更多工具和人力的三轮车取代。
半年时间,在汗水和尘土、希望和焦虑的交替中,倏忽而过。
又是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客厅兼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摊开着王露露那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以及她花了一晚上时间,用最工整的字迹誊抄出来的一份“天中家政半年度经营简要报告”。
孟江林、沈帅、王露露三人,再次围坐在那张靠阳台的办公桌旁。气氛与半年前那次会议截然不同,少了些绝望的凝重,多了些疲累后的沉淀,以及一丝不易言说的沉重。
王露露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她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从开业到现在,正好半年。我们一共接了:家庭日常保洁,六百零三单;清洗抽油烟机,五十一单;玻璃清洗,八十五单;地板打蜡,两单;工程类的,商场促销后保洁两次,小公司整体清洁一次……还有其他一些零散服务。总计服务单数……七百四十六单。”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两人。孟江林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报告上。沈帅则有些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里的一次性水杯。
“总营业额……”王露露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他们辛苦半年的总收获,“是五十五万八千七百元。”
沈帅转动水杯的手停了,眼睛微微睁大。孟江林的背脊似乎也挺直了些。五十五万!对于一个从零开始、只有三个年轻人的草台班子来说,这似乎是个不小的数字。
然而,王露露接下来的话,让空气迅速冷却:
“但是,扣除所有开支后,半年度净利润是……”她又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三万零四百元。”
“多少?!”沈帅猛地坐直身体,水杯“啪”地放在桌上,声音拔高,“三万?五十五万的营业额,忙死忙活半年,就剩三万?合着咱们仨一人一万?玩儿呢?!”
孟江林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预感到利润不高,毕竟每一笔支出他都大致有数,但当这个具体的、冰冷的数字被清晰地报出来时,还是像一盆冰水,将他这半年积累的疲惫和隐约的成就感浇了个透心凉。一人一万,平均一个月不到两千,甚至比不上他之前在东风大饭店当经理的收入。这还不算他们投入的、无法用工资衡量的全部心血和时间。
“沈帅,你听露露说完。”孟江林声音有些干涩。
王露露抿了抿嘴唇,继续解释,语速加快,像是要赶紧把残酷的真相铺开:“开支大头主要是这几块:人工工资,这是最大的支出。我们目前有十个阿姨,按照接单量和分成比例发放,这部分占了大头。然后是清洁耗材、药剂、工具购置和损耗。还有房租、水电、交通费、电话费,偶尔请客户吃饭的应酬费……我每一笔都记着。”她将支出明细表推过去。
沈帅看也没看明细表,他盯着那“三万”的数字,脸上混杂着荒谬、愤怒和极度的失望:“我就说!这么干不行!天天就是擦玻璃、洗油烟机、拖地!一单几十块钱,刨去给阿姨的分成,公司还能剩几个子儿?还得管她们吃饭,提供工具药水!这他妈是给阿姨们打工呢!我们赚个屁!”
他的话像尖锐的钉子,敲进了孟江林心里。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为了快速打开市场、留住有限的熟练工,也带着某种朴素的“让干活的人多拿点”的想法,孟江林定下了“二八分成”的规矩——阿姨拿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