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手头都在忙,没有人能帮她。
苏菲亚只能努力做她所能做的一切。
加大输液速度,调整引流管角度,让引流效率最大化。
米娅的血氧掉到了74%,心率飙到了148,皮肤从棕色变成了灰色。
「苏菲亚姐姐你在哪?……我,我有些看不清了……」
苏菲亚抓着米娅的手。
「别睡!米娅!看着我!求你了,看看我。」
米娅的眼球在往上翻。
苏菲亚拍她的脸,拍她的肩膀,把氧气面罩调到最大流量扣在她脸上。
监护仪上,心率从148掉到了132。
心脏已经没有足够的血液来维持高频泵送了,代偿失败。
心率继续掉:120、108、92。
PM 6:28
心电图上的波形开始拉宽:72、54。
然後是一条直线。
一声长长的「嘟————」穿过了整个黄区。
苏菲亚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静脉通路的滴速已经跟不上了,苏菲亚抄起药车上的IO骨钻,抵在米娅左胫骨粗隆下方两厘米,按下开关,针头旋进骨皮质,回抽出骨髓血,接上延长管。
没有人专门教过她,但刚才其他医生的做法自动流入了脑海。
等意识追上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交叠在米娅的胸骨上了,掌根压下去,胸廓下陷5厘米。
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是标准的每分钟110次。
她在医学院的模拟人上练过上百次。
模拟人不会流血。
模拟人不会在你按压的时候从胸壁引流管的接口处往外喷血。
每按一下,引流管里就涌出一股鲜红色的液体,顺着管壁流到床单上。
她在做心肺复苏。
但每一次按压产生的胸腔压力,都在把更多的血从破裂的动脉里挤出来。
她在救她的同时,也在杀死她。
「布莱恩!肾上腺素1毫克!」
布莱恩跑了过来,手抖着从药车里抽出肾上腺素,递上注射器。
苏菲亚单手接过,从IO骨钻通路推了进去。
继续按压,持续了2分钟,监护仪上还是一条直线。
「再来1毫克!」
第二支肾上腺素推进去。
按压、直线、按压、直线……
苏菲亚的额头上的汗掉进了眼睛里,蛰得她眼眶发酸。
手臂已经酸到发抖了,但她不敢停。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
第三个2分钟过去了。
监护仪上没有任何变化。
朱利安处理完手上的患者跑过来了。
他站在床尾,看了一眼引流瓶。
里面的血已经超过了1500毫升。
米娅只有十七八岁,体重大约55公斤,总血量大约3800毫升。
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的血液。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创伤外科主治推开了黄区的隔帘。
他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直线,又看了一眼引流瓶里的血量。
然後他看向还在做心肺复苏的苏菲亚,再看向旁边的朱利安。
朱利安微微摇了一下头。
如果他早到四分钟,一把肋骨剪、一把止血钳、三十秒开胸,就能夹住那根肋间动脉。
四分钟。
他把手术帽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
朱利安伸手按住了苏菲亚的手腕。
「苏菲亚。」
苏菲亚还在按压。
「苏菲亚,停。」
「她才17岁!」
苏菲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了形。
「她想考医学院的!她妈妈每天晚上帮她背闪卡!她……」
「我知道。」
朱利安的手没有松开。
「但她已经走了。」
最後,两条手臂在连续按压六分钟後因肌肉力量不足,发出了拒绝执行的信号。
苏菲亚的双手还搁在米娅的胸骨上,但已经按不动了。
她的重心往前栽,膝盖在病床上滑了一下。
朱利安扶住了她的肩膀。
米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再说什麽,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她的牛仔裤後面的口袋里,那遝手写的解剖学闪卡已经被血浸透了。
只有最上面一张还能看清字迹。
「肋间动脉:分支自胸主动脉,沿肋骨下缘走行。」
她背过这张卡片,她知道这根动脉在哪里。
但她不知道这根动脉会夺走自己的命。
苏菲亚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