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蜂鸟走出7、8步以後才开口。
「他什麽朋友,大晚上的跑到考利来?」
「可能是纽约的朋友吧。」塔拉说。
「男的女的?」
「我怎麽知道?」
「————哦。」
蜂鸟把双手插进手术服口袋里,步子比平时重了一点。
塔拉走在她旁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个话题:在小红书上看到的一个关於华国火锅的视频,打算用「你们那边真的这麽吃吗」来制造下一轮对话。
用不上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蜂鸟嘟囔了一句。
「他连是男是女都不和我们说,万一是女的呢。」
塔拉没搭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乾净。
林恩目送两个人走远,掏出手机。
3个未接来电,都是水鬼打的。
他回拨过去。
「你他妈终於接了,还以为你出事儿了,萨奇要干我了。」
水鬼的声音带着引擎的低频震动,应该在车上。「说好了我来接你的,你到底几点出来?」
「今晚不走了。有个病人需要看。」
「病人?你今天不是去面试的吗?」
「面试结束了。给一个14岁的孩子做了手术,术後监护排了我的班。」
「水鬼,你来一趟。」林恩说。
「去考利?」
「从急诊大厅正门进来,跟前台说找我就行。」
「考利可不是随便进,不吉利。」
「急诊大厅是开放的。楼上的区域需要登记,我会和急诊护士站打招呼的。」
「好吧,好吧。」
水鬼嘴上满是唠叨,但动作丝毫不慢。
5分钟以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黑人男人走进了考利急诊大厅。
1米85,肩很宽,运动鞋踩在防滑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视线在进门的一瞬间扫过整个大厅,左侧候诊区、右侧分诊台、正前方通往电梯的走廊、天花板上的两个摄像头、安保台後面那个正在喝咖啡的胖子。
2秒後,目光收回来,走向前台。
「我找林医生。」
夜班护士擡头看了他一眼。
「林恩?」
「对。」
护士转头朝分诊区喊了一声。
「海莉,残影的人来了。」
分诊区探出一个脑袋。中年白人女护士,短发,嗓门很亮。
「残影?他不是在楼上看那个手术的孩子吗?」
「他朋友来找他。」
海莉从分诊台後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水鬼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肩宽和站姿上。
「证件。」
水鬼掏出驾照。
海莉扫了一眼,在访客登记本上填了几笔,撕下一张黄色贴纸递过来。
「贴胸口。3楼恢复区,电梯左转到底。别到处乱逛,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收到。」
水鬼把贴纸拍在胸前,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候诊区的时候,余光里掠过几个熟悉的画面。
一个被刺伤的年轻黑人捂着侧腰,旁边两个同伴坐立不安。
一个药物过量的白人女性被固定在轮椅上,头歪着,瞳孔涣散。
巴尔的摩的周六晚上,和往常没什麽区别。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这些画面他很熟悉了。
电梯到了3楼。
林恩站在走廊里等他。
两人没有多说,林恩带他走到恢复区门口。
「靠窗第2张床。」
水鬼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达里尔躺在床上,右臂固定在支架里,引流管从绷带下伸出来,眼睛闭着,像是睡了。
但水鬼注意到了3件事。
第1,这个孩子的左手依然保持着那个5指微曲、指尖朝下的姿势,睡着了也没变。
第2,门口有脚步声的时候,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扫了一眼。
第3,床尾的帽衫叠得整整齐齐,鞋子并排放在床边,鞋头朝外。
随时可以穿上跑。
水鬼收回目光。
林恩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意思很明确,「换个地方说话」。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门上没有电子锁,墙角没有摄像头。
林恩关上门。
水鬼靠在墙上,双臂抱胸。
「巴尔的摩的孩子从小摸枪我不稀奇。12、13岁在街角望风、替人跑腿、帮忙盯梢,这是西区的标准童年。」
他顿了一下。
「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