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查边大声报,让整个通道的人都听见。
林恩注意到了,他这是给新人听的。
坦克不是在自言自语,他在做检查的同时把每一步的标准流程念出来,就像军队里的□令报告。
任何一个站在旁边的新人,只要有耳朵,就能在30秒之内学会一个舱位的全套检查流程。
这就是考利创伤中心。
没有人会停下来专门给你讲课,也没有谁藏着掖着。
教学就嵌在每一个动作里。
自己听,自己看,自己学。
对讲机响了。
「TRU3号舱位,枪伤入院,马里兰州警空运,预计3分钟到达。创伤一队接收。」
整个通道在3秒钟之内完成了切换。
坦克的检查立刻停在3号舱位,改成了接收准备。他一边展开无菌铺巾,一边冲正在6
号舱位的一个女护士喊了一声:「Yo,蜂鸟,3号来了,帮我把血气针备上。」
「已就位。」
女护士的声音很快,她从6号舱位的推车上拿起一个托盘,三步跨过来,放在3号舱位的器械台上。
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一个喊,一个动。
科尔曼看了一眼写字板。
「林,3号。枪伤腹部,你先上,主治在6号收尾,随後到。」
又看向姜亚伦。
「姜,7号。车祸多发伤,等下一波救护车。到之前先把舱位再检查一遍。」
姜亚伦点了点头。
他走向7号舱位,开始检查设备。
他的检查方式和坦克完全不同。
安静,仔细,每一个接口都用手指摸过,每一个旋钮都确认到位。
在他们霍普金斯,教学是另一种模式。
教授站在台上讲,住院医坐在下面听,课後有讨论,有文献清单,有周报。一切都很优雅,很学术,很有条理。
教授会在手术台上停下来,用镊子指着某条血管,问你:「这是什麽?它的变异率是多少?你读过哪篇文献?」
如果你答得好,教授会点头。如果你答不出来,教授也不会说什麽,但你在他心里的排名会往下掉一位。
那是一种古希腊式的师徒制:
导师选定一个值得培养的年轻人,把自己的知识一点一点传授给他,过程漫长、精细、有门槛。
考利的教学就像新兵上战场:
所有教学都发生在病人身边,发生在喊话和执行之间。你学不学得会,取决於你的眼睛和耳朵够不够快。
资深的护士、技术员甚至清洁工,都会在你犯错之前把正确的做法念给你听。
没有任何藏私,因为在这里,你不会等於他需要多干。
林恩转身走向3号舱位的时候,坦克正在把输液管路的位置做最後调整。
「Yo,纽约佬,第一个枪伤?」
「不是第一个。」
「哦?」
坦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行。那就一个规矩,院前记录先看枪的口径,再看生命体徵。口径决定弹道,弹道决定你该先查什麽。」
「别像那些霍普金斯的,上来就喊做FAST,做完了还不知道子弹往哪儿走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但林恩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条长期工作中积累出的经验。
在大都会的急诊,枪伤病人进来的第一步是ATLS标准流程:
气道、呼吸、循环,然後FAST,口径这种信息通常要等警方到场才能拿到。
但在考利,院前记录里直接标注了枪的口径。
因为马里兰州警的飞行护士在现场就会提前为考利采集好弹壳信息。
口径→弹道→损伤预判。这个思维链条把诊断的起点往前推了一步。
林恩默默把这套流程记录下来,来这里是正确的,确实能学到东西。
一个穿粉色手术服的护士走过来。
四十出头,黑人女性,身材结实,短发贴着头皮。鞋底的花纹磨平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纽约佬?」
她目光落在林恩已经戴好的手套上,「会用FAST?」
「会。」
「行。叫我钢嫂,有事儿直接喊我。」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
担架推出来。两个护理技术员一前一後,步伐快而稳。飞行护士跟在後面。
年轻黑人男性,二十出头。
颈椎固定器扣着,右手背上紮着18G留置针,乳酸林格液往下滴。腹部左侧敷着一块浸透血液的纱布垫。
整个接收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担架推到3号舱位,护理技术员喊了一声「过床」,坦克和钢嫂同时伸手,四个人用同一个节奏把伤者平移到了舱位的床上。
不需要指挥,更没人喊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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