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再三叹气。「你这个人深沉而有城府,我不晓得你的真实态度,但是我此番言语,发自诚心,是真想看到你们慕容氏得中国而能为天下行一二振奋之事,你如果觉得我是在藉机诅咒慕容氏,那其实也无妨……我就是认定了你们二三十年必重蹈覆辙,到了何处我都是这个见解。」
慕容恪擡起头,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御龙先生虽然年少,此番见解却可谓先生了……我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但确实没有那个学问做驳斥,只能说,请先生静待将来吧!」
「自然要静待。」刘乘笑道。「我今年才十八岁,又这般怕死,连与燕王当众说这些话都不敢,或许将来能长寿也说不得。真要是那样,二三十年,慕容氏亡国灭种之际,我一定记得今日辅国将军的大度,尽量收留慕容氏之後,以做酬报……便是辅国将军人没了,我也一定仿效辅弼将军在邺城那般,为你收敛骨殖,以延祭祀。」
慕容恪面色不变:「若是这般说,那将来万一我们慕容氏稍能逆石赵之覆辙,合并天下,我也一定请先生过来替我们完善汉之制度。」
「只怕慕容氏的天下,根本没有我这种汉人寒门的位置。」刘乘摆手拒绝。「真到那时候,还请……还请玄明记得今日约定,允许我归隐乡里,去做个贩属吹笛之徒……不瞒诸位,我草屦织的极好,京口闻名。」
慕容德不知所措,直到看到慕容恪忽然大笑,方才与其余几人一起陪笑。
「其实。」等到众人笑完,刘乘忽然又开口。「让我去蓟县装聋作哑,给燕王长点面子也无妨……但要给足酬劳。」
心情已经恶劣到极致,只是修养极好的慕容恪心下一愣,这怎麽绕一圈绕回来了?真就是为了说给我听这些话?!
心中复杂,不耽误他面色不变,从容笑问:「若是这般,足下但凡开得出价,我都能替我家殿下与之。」
「是这样的。」刘乘复又将之前桓温与司马昱交换人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若是有北方士人不愿意出仕燕国,那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诸位慕容氏的贵人心里也别扭吧?为什麽不好合好散,放他们随我南下呢?甚至,只有他们走了,他们家中子弟、父兄,才能放开颜面出仕吧?朝廷那里也会觉得慕容氏行事体面。」慕容恪本能张口欲做驳斥,但稍作思索,却又觉得此策竟然可行!
一我是替你收屍的分割线
石赵崩,慕容鲜卑将立,太祖使河北,以权翼久居河北,邀而与之。至滩沱,见慕容恪,太祖与之并席谈天下事,惜南方士族堕落,斥慕容氏以胡临汉,必为石赵之後,言辞慷慨,尽中要害。宴罢,恪挽翼臂问曰:「君往略南北,以为此何等人也?」翼答曰:「此人赫赫有高祖风。」恪默然。及归馆,与太祖同榻,太祖复问:「君以为此何等人也?」翼对曰:「此人凛凛为慕容砥柱。」太祖亦默然。
一一《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PS:这章过四千了,晚上没了!可算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