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回头看到这一幕,心惊如雷之余终於失措,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去摸弓箭,结果拿出弓後却发现左臂根本擡不起来,登时哀嚎如狼,无奈折身。
而这时候,应诞死前安排的天罗地网,终於合围。
苻生向外,苻硕向内,两面旗帜奋力尝试相会,而忽然间,那面「北平王苻」的旗帜停顿了一下,直接倒了下去,宛若之前刘泓的破虏将军旗一样让人猝不及防的落地。
而这又引发了一阵嚎叫声。
刘乘远远看着这一幕,听着那古怪的嚎叫声,又低头看了眼刚刚还威风凛凛,而且怎麽看怎麽都没有什麽指挥失误此时却面目全非的应诞屍身,忽然向着前方那些京口高氏子弟发问:「你们会唱歌吗?」
挨得近的那几名高氏子弟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就是那个歌————男儿可怜虫!」刘乘忽然起了一个稍微走调的头。
「男儿可怜虫!」一开始仿佛只是一句呐喊,就好像这战场上早已经失控的各种喊叫声一样。
然後很快,渐渐有了调子,最後,缇幢之前的这几百人开始大约合音。
正所谓:「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
屍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
歌词是峡谷,这里却是平原,这是一首淮上歌曲,可能还有些河北调调,而这里的交战双方一方是荆州军,里面甚至有相当数量的荆南蛮族,另一方则是氐人。
但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听懂了这首歌曲,更多杀红眼的士兵开始跟着唱了起来————或者说,跟着喊了起来。
已经逃出来的苻生转过头来,他的额头受了伤,独眼上蒙了一层血,左臂已经擡都不能擡,战马已经换了三次,长矛变成了长刀,又变成了长矛,他的旗帜已经被血渍、尘土扑的乱七八糟,还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
他的头昏昏沉沉,他的耳朵在耳鸣。
但是他听懂了这首歌。
他知道,是那个荆州前十的「郭嘉」在嘲讽他、回应他,在说他竟然怕死,竟然因为怕死,让自己今年才十五岁的弟弟躺在那里任人践踏。而他的弟弟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因为他太想赢了,太想为阿爷、大兄获得这场其实一开始就被阿叔断言只有两三分胜算却不得不打战役的胜利了。
而他非但没有赢下来,反而葬送了自己弟弟,葬送了这支甲骑。
他也知道,对方在引诱他。
但是他不在乎,他要带弟弟回家。
苻生折身回去了。
刘乘望着折回後立即陷入重重围困的旗帜,心中百感,若是此时没有强烈的情绪冲击反而奇怪————他有不忍,有愤怒,有惊喜,有哀伤————但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他知道,他此时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替死伤累累的右翼诸军做什麽决断。
和应诞、苻生、刘泓、苻硕一样,他只是这场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所以,他只是眼睁睁望着那面旗帜深陷重围,左突右走,最终既没有再冲到自己跟前,也没有随那些已经撤退离散的骑兵大队离开。
就在苻生折回阵中大约一刻钟後,高车上的桓温听完了来自於吴复生那稍微过时的军情汇报,其人一声不吭,先一摆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後双手再度搭到高车车辕上的时候却明显发抖。
旁边的罗友同样面沉如水。
很显然,两人虽然对右翼的损失都有预料,却都没想到区区一支全甲铁骑竟然做到这个份上!斩将、夺旗、切阵,最後一个拉扯,竟然突击掉了主将!
现在居然是督军在维持大局。
「宅仁。」桓温没有去看罗友表情,而且努力压低了声音。「现在该怎麽办?御龙若是也被冲垮了,又该如何?」
「并不如何,我们现在没有法子管那边了。」罗友言辞乾脆。「只能指望薛珍能及时抵达右翼。」
「那有没有什麽法子管眼前,稍微快点推进身前胜势?!」桓温依旧没有去看身侧之人。「左翼跟身前,分明都是大优!切不可因为右翼坏了大局!」
「有,而且很简单。」罗友也没有去看身侧的人,而是指向正前方。「明公请看,氐人步兵赢弱、疲惫,而我军中军只差一口气,现在,前面交战的地方距此大约一千步————
请你移动伞盖、高车,向前八百步!则我军必能速胜!」
桓温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身侧之人。
罗友则从容与之对视。
「你要不要先下车?」沉默了两个呼吸後,桓温忽然来问。
罗友愣了一下,当即反问:「明公在开什麽玩笑?!我岂是弃人自安之辈?这是我出的主意,自然要随明公一行!」
桓温笑了一下,点点头,忽然拔出刀来,回身相顾左右黑衣宿卫:「执盾上来,遮护宅仁先生,再移我车驾、伞盖、仪仗,向前八百步!移!」
最後一个字,赫然是以白刃对着身前扯着四匹战马的两名宿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