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给了门房。
行文抬头上没写任何商号的名字。
但在纸页右下角,却结结实实盖着一方鲜红刺目的“应天府知府”关防大印!
里面字句含糊其辞,只有寥寥两行字——
“奉上谕筹办皇差,征询地方贤达襄赞。”
门房看清了那枚代表着江宁地面上最高长官的官印,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宅通报。
不多时,正门中开。
杨氏族长杨伯年,在正堂接见了许有德。
杨伯年六十出头,身子骨还是硬朗得紧。
一身酱色团花绸袄,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顾渚紫笋,眼皮微垂,不怒自威。
许有德跨过门槛,稍稍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礼数。
他大马金刀地在客座落座,连几案上的茶水看都没看一眼,抬眼直视对方,开门见山:“杨族长啊,本官今日登门,不叙闲话。”
许有德睥睨着道:“朝廷有桩通天的大营造要落地江南,相中了你杨家这片庄园。”
杨伯年拿着茶盖,轻轻刮着茶沫,一言不发。
许有德不急不缓地伸出两根指头:“户部拨了专项现银,这两千三百亩地,朝廷按市价两倍溢价征收。江南大通官银庄的现票,可是即刻交割。”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杨伯年的眼睛:“拿着这笔银子,足够杨氏在城外置办三倍的上等水田。
剩下的金山,管够你杨家子孙三代挥霍。”
“这等国恩,杨族长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若是对寻常豪商抛出,足以让人跪地谢恩。
然而,杨伯年放下茶盏,只是啧了下嘴,瞥了一眼许有德。
随后,杨伯年慢慢站起身,双手负在背后,踱步走向正堂后头。
那里有一面木板壁,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祖宗画像。
画上的老者穿着宣德年间的七品青绿官服,面容清癯。
杨伯年直指那幅画像。
“这位,是我杨氏入籍江宁的第一代先祖。”
“宣德三年,先祖携族人迁居此地。
当时这里是一片芦苇荡,是我杨家的人,一担泥一担土,开荒拓田。后来立了这间祠堂,安了后头那片祖坟。”
“六代人,一百七十年啊。”
许有德靠在椅背上,眼角微微一挑。
“杨氏家规,开宗明义第一条。”杨伯年语气沉沉,脸色怀念道“祭田祖坟,永世不得典卖。”
“违者,逐出宗籍!死后牌位不入祠堂,坟茔不得葬于祖茔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