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和孙久波赶紧把自行车藏进路边的树丛里,摸黑凑了过去。
原来是一片废弃的老砖窑。十几个窑洞塌的塌、破的破,荒草长到半人高,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透着股子荒凉。
这地方,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不会有人来。车就停在最里面那个完整的窑洞门口。
卡车驾驶室的门一开,跳下来三个人。
车灯照在打头那个瘦高个身上,应该就是小五说的那个李胜。
另外两个壮汉手脚麻利地爬上车斗,掀开帆布,开始往窑洞里卸货。咚咚的搬运声在空山里荡开,传得老远。
张景辰和孙久波趴在一处反坡後头,静静盯着那边的动静。
这车货卸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李胜站在窑洞门口,拿手电筒往里照了一圈,确认没什麽问题,才冲外头挥了挥手。
三个人重新爬回驾驶室,卡车发动起来,调了个头,顺着原路开了回去。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後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四周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山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紧。
「二哥?」孙久波压着嗓子,小声问了一句。
张景辰盯着黑黢黢的窑洞口,没动:「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直到确认四周没半点动静,张景辰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走,过去看看。」
两人摸着黑走到那孔大窑洞前。
窑洞口有半人多高,土壁上还留着当年烧窑的烟燻痕迹,黑糊糊的。地上铺满了碎砖头,走一步就能踢得哗啦响。
确认周围没有活人後,张景辰从帆布包里摸出手电筒,用手紧紧捂住灯头,只留一道指缝宽的光,小心翼翼往窑洞里扫。
光柱晃过墙面,最後落在窑洞最里头——靠墙堆着老大一垛东西,上面盖着苫布,苫布外又铺了一层乾草和碎砖头,乍一看和建筑垃圾没两样,藏得极其隐蔽。
张景辰蹲下身,先把表层的乾草扒到一边,拽住苫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苫布顺着货堆滑下来,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孙久波倒吸一口凉气。
崭新的角铁、螺纹钢码得整整齐齐,成捆的铜芯电缆堆在一旁,还有几摞红松木方,切口还是新鲜的淡黄色,能闻到松脂的清香。
手电的光柱往下扫,最底下是一摞摞连封口都没拆的沥青。
手电筒的光最後停在袋子的标签上。
那是张浅绿色的合格证,印着生产厂家的红章,还有一行清晰的入库日期——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三号。
……入库才十三天的计划内物资,就这麽出现在了荒山野岭的废窑洞里。
这里的建材,量不算特别大,但种类齐全,全是紧俏的计划内物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王全发这小子胆儿也太肥了!」
孙久波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是把公家的东西当自家後院了?想搬就搬?」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张景辰蹲下来,指尖敲了敲冰凉的钢材,语气没什麽波澜。
孙久波眼珠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哥,要不咱回去开车,连夜把这批东西拉走?
反正也是赃物,他王全发丢了也不敢声张,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不行。」
张景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些东西碰不得!伸手容易缩手难,真要是被查到,咱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孙久波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就听张景辰又说:「咱们现在有正经营生,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犯不上为这点小便宜沾一身腥。」
孙久波挠了挠头,也反应过来:「也是,是我脑子热了。
那咱直接举报他?找公安局的人来,等他卸货的时候人赃并获,直接把他按进去!」
张景辰站起身,望着窑洞外黑漆漆的山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事不能急,得先观察观察。」
「如果只是王全发自己小打小闹,一个人吃独食,那咱们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把他『钉』死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就怕他後头有人啊.……
你想想,这些东西的调度、运输、销赃——这三道环节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工头能玩转的。」
要是咱们贸然举报,人家後台一发力,把王全发推出来顶罪,最後这事儿恐怕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咱们……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孙久波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刚才只想着出气,压根没往深里想,这会儿琢磨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由衷叹了句:
「要不怎麽说你是二哥呢!还是你想得周全。我这眼界,还是太浅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景辰把苫布重新盖回去,又把乾草和碎砖按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