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富嘴上说得轻巧,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却藏不住,「哎,老七,那辣椒面不是这边,左边那罐,对对,你咋老分不清左右呢。」
他一边招呼张景辰,手里翻串的动作一点没停,嘴上也没闲着,「这阵子每天都得整到夜里十点多,累屁了都。
先不跟你聊了,我这火上还烤着七八个人的份呢,等我忙完再说。」
「行,三哥你先忙。」
张景辰刚挪步,就听见身後有顾客问於富:「富哥,刚才这谁啊?穿的这麽牛逼,那皮夹克一看就不便宜。」
於富一边翻串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妹夫。」
「我操,是这儿的老板啊!」
「你才知道?」
张景辰乐了,没回头,迈步往院里走。
守门的两个小子远远就看见他了,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辰哥」。
他冲二人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丢了过去:「辛苦了!」
「不辛苦,谢谢辰哥!」两个小子接住烟,脸上乐开了花。
进了院子,隐隐约约听见功夫片的打斗声从门缝里往外钻。
门口那块小黑板用彩色粉笔重新写过一茬,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还画了几个花边。
张景辰停下来瞅了瞅——今日放映:《殭屍先生》《最佳拍档》《精武门》《上海滩十三太保》。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上次在省城一口气淘回来十部片子,尤其《精武门》和《殭屍先生》这两个类型,在大河县绝对是王牌,王胖子的录像厅肯定搞不到。
他盘算着,这些片子再放一个月应该还能撑住场子,等下个月新机器到位的时候,再去省城更新一批新片,把场次重新排一排。
推门进屋,
於江正坐在桌後头,一手扶着算盘,一手在帐本上比划,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麽。
听见门口动静,他抬眼一看,眉头松了松:「回来啦?啥时候到家的?」
「下午。」张景辰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大哥,店里最近咋样?」
於江把手里的笔撂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沉了几分:
「今儿这人少了不少,你刚进来的时候瞅见了吧?」
「瞅见了。」张景辰点了点头,「是王胖子那边开起来了?」
「没错。」
於江脸色更沉了,手指头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他们前天开的张,也学咱们弄了个三天免费试看。
还放出话来说,以後票价比咱们便宜一毛。」
「我刚才在外头听人说了,他那边的片子不咋地。」张景辰不紧不慢地说。
「那不是重点……」
於江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半截,「重点是,他在咱门口跟排队的人散消息,拉客!
这不是故意来搅合的麽?」
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你打算咋办?直接干他?」张景辰先开了口,语气倒是不急不躁。
「先不急。」
於江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让彪子去查了,先把人找出来再说。这事儿你别管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嗯。」
於江话锋一转:「对了,这钱该分分了。」然後把手里的烟掐了,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搁在桌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数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帐都很清晰,没有涂抹。
对於这分帐的事儿,於江从来不马虎,这是他出来混的原则。
「上次分钱是三月九号,今儿三月二十八号。」
他拿手指头顺着本子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点,「这十九天里,刨掉瓜子汽水的成本、房租电费、彪子他们几个兄弟的辛苦钱,还有往上面打点的.……
剩下的纯利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四块。」
於江把本子往张景辰面前一推:「每人,一千七百三十七。」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搁在桌上往张景辰面前一推。
「这麽多?」张景辰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
「这还多?」
於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不甘心,「要不是这两天王胖子在这搅合,还能多赚点儿。」
「跟上面的人谈好了?」张景辰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夹克内兜里。
「嗯,谈妥了。不管收益如何,一个月固定五百。」
於江搓了搓脸,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花钱买个安生吧。」
「也行,这个数能接受。」
张景辰把钱揣好,「下次结帐,咱们就半个月一算吧。我要是没在家,你就直接给於兰送去。」
「行!」
於江把剩下的钱收进抽屉里锁好,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