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赖我。」
「放心,肯定不能怪你。」张景辰点点头。「先给你二十块钱定金。」
「行,你这个得十天左右能提货。我们车间活儿多,做你这个得插空。」
「没问题,我下次来省城一块儿取就行。」
张景辰掏出二十块钱和画好的图纸递过去,又接过郑主任写的一张白条收据,
「郑主任,留个电话呗,到时候方便联系。」
「可以。」郑主任接过笔,在纸条上写了一串数字,「这是厂里办公室的电话。」
「得嘞。」张景辰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你。」
「行,慢走。」
两人转身往回走。
马天宝跟着张景辰走出去十几步,实在憋不住了:「景辰,这盒子到底干啥用的?」
张景辰头也不回:「这叫包装,就跟你的野味包子是一个意思。」
「啊……」马天宝似懂非懂。心想:野味包子能吃,难不成这纸盒还能当噱头?
他还想再问,一看张景辰那神色,又把话咽回去了,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问了也是白问,反正每回他都是对的。
装完货,张景辰把卡车开回招待所,在停车场把车停稳,又拿了根撬棍把车斗上的苫布紧了紧。
「今晚就不赶路了,明天咱们起早走。」
张景辰锁好车门,对马天宝说:「下午正好儿没事儿,咱们去买点儿东西!」
「走着!」马天宝兴奋地说。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沿着省城的主街往道外方向走。
街面上的人流量比大河县多了何止十倍,人群熙熙攘攘,处处透着鲜活且旺盛的生命力。
马天宝仰着头,一直仰到脖子都快折了:「四层……五层……六层……这也太高了吧?」
他数的是马路对面那栋电机厂的办公大楼。
楼身是灰白色的水刷石墙面,从上到下挂着红底白字的条幅,顶楼装着一个巨大的钟,时针正指向下午两点。
楼下进进出出的人多得跟蚂蚁搬家似的,穿中山装的干部、拎公文包的技术员、推着自行车往车棚里挤的女工,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以後咱县也会有这麽高的大楼。」张景辰看都不看。
「真的假的?」
「真的。到时候我亲自操刀。」
马天宝收回目光,一脸「你又吹牛」的表情,但没敢说出来。
他想起了张景辰去年冬天说的话——「我要买大解放」。
这话当时连他都不信,结果呢?张景辰还真就开回来了,这一开还是三辆。
张景辰带着马天宝穿过两条街,拐进上次和孙久波来的这家道外服装批发市场。
随着天气逐渐变暖,整条街迸发出了勃勃生机,与他上次来的场景完全不同。
沿街已然变成了铺面和棚户摊的集散地,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混杂着各种味道。
马天宝深吸一口气:「这是啥味儿啊?」
「钱味儿。」张景辰说。
「那我可得拿拿味。」马天宝憨憨一笑。
二人往里走。
几个妇女拎着菜篮子,穿着深蓝色卡其布外套,手里比划着名摊位上布料的长短,嘴里嚷着「二尺八就够」。
一辆三轮车从二人身边挤过去,骑车的穿着一件印着「hong kong」英文字的t恤,后座绑着两大包鼓鼓囊囊的货。看样子也是来进货的。
张景辰沿着摊位一间一间看过去。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家都要停下来扫一眼挂着的样衣,偶尔伸手摸一把面料。
连着看了四五家,最後在一家挂着「沪产皮装·正宗羊皮」招牌的铺面跟前停下。
这家铺面比旁边的摊位大了一倍有余,门脸上面的横梁上挂着一排样衣——黑的、棕的、酒红色的皮夹克,每一件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柜台後面的墙上还钉着一块三合板,板子上用大头针别着一件棕色皮夹克,下面用红纸写着「上海正宗羊皮,假一赔十」。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拉链敞开的黑色皮夹克,里面配着白衬衫和喇叭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尖头皮鞋。一看就是个潮人!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後头,嘴里哼着十八馍。
看见张景辰和马天宝站在门口,他眼皮都没抬——在他眼里,这俩人的穿着打扮,怎麽看都不像是来买皮夹克的主儿。
张景辰没理他的态度,径直走进去,从衣架上摘下一件黑色羊皮夹克。
他手脚麻利地翻开里衬,拿手指捻了捻皮质,又凑近看了看缝线的针脚,最後拿指甲在皮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真皮刮完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手指一抹就没了;人造革刮完不会有印子,或者压根就不让你刮。
他把皮夹克翻过来,又在後领窝和腋下缝线处各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