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荣归心似箭,嘴上不住地催:「行了行了,快开车吧,我着急看我重孙呢。」
卡车一路往家开。
张景辰开得比平时慢,每一个坑都是龟速过去。
到家门口,於兰一听见车响就赶紧从屋里出来。
一看是奶奶,她立马迎到门口,又惊又喜:「奶奶,你咋来啦!你看景辰也没跟我说一声.……」
「哎哟,我大孙媳妇儿。」
奶奶让张景辰扶下车,颤巍巍地走过去,伸手就拽住於兰的手,上下端详,
「瘦了,这脸蛋儿瘦了一圈儿。」
「没瘦没瘦,我一天可能吃了呢。」
「瘦了就是瘦了,奶奶眼睛还没花呢。」奶奶一把拉着於兰往屋里走。
进了屋,奶奶急得脚步都打飘了,直奔炕边。
「哎呦,我的宝贝哟……」
她凑到重孙子跟前,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比上回见又大了一圈。」
大发嗯了一声,那小嘴又抿了抿,像是冲太奶奶笑。
奶奶眼眶一红,声音轻了下来:「……长得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儿。」
她在炕沿上坐下,舍不得挪窝。
一会儿摸摸大发的小手,一会儿摸摸大发的小脚,嘴里不停地念叨:
「奶奶活了这麽大岁数,今儿才算齐活儿了。」
於兰在旁边瞅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不是个滋味。
……
下午,
张景辰使出了看家本领,先给於艳放了几天假。
等她走後,他做了一桌好菜.……每道肉菜都炖得软烂脱骨,特别是那个清炖鹿腩。
「开饭啦。」
张景辰把那碗鹿腩炖萝卜搁在奶奶手边。
於兰抱着大发坐到桌边,张景辰把凳子挪到奶奶旁边方便夹菜。
小黄趴在门口,尾巴在地上来回扫,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众人。可惜无人理会。
奶奶夹了一块鹿腩,咬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奶奶,咋样?咸不咸?」张景辰问。
「正好。」
奶奶咽下去,慢悠悠地说,「你这手艺,比你爸强。你爸炖肉就知道放盐,别的啥也不放。」
「我爸那叫原汁原味。」张景辰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原汁原味个屁。」奶奶说了句粗话,「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说他做饭像插猪食。」
於兰噗嗤乐了。
奶奶又吃了一块红烧鹿排,喝了半碗汤,就了一碗米饭。
张景辰後来又给她添了半碗,也被她吃完了。
王丽荣平时在家吃饭从来不超过一碗,今晚吃了两碗,算是很给面子了。
晚饭後,於兰在外头收拾碗筷。奶奶靠在炕头上歇着。
王丽荣眯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小辰啊。」
「咋了奶奶。」
「你爹要翻盖老宅,让你们都搬过去,这事儿你怎麽看?」
「我挺想过去的,那样就能天天看到你了。」张景辰说。
王丽荣眯了眯眼,声音沉了沉:「奶奶跟你说句心里话。」
「奶奶你说。」
「你跟小兰别搬过去。」
张景辰一愣,没想到奶奶会这麽直接。「啊?」
「听奶奶话。」老太太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按在张景辰手背上。
「你大嫂啥性格,你大妹啥脾气,你心里也有数。」
「三家儿媳妇挤一个院子里,那不叫家,那叫戏台子。」
张景辰沉默了。
「你媳妇儿是个能受气的,但她受的气都搁在心里头,搁多了会憋出病来。
还有小娃娃,在这种院子里成长,也会不开心的。」
奶奶顿了顿,叹了口气:「奶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
远香近臭——奶奶在这世上活这麽多年,看明白了。」
张景辰心里头那根弦嗡地一颤。
他低声说:「奶,这话说的,你不是也在那院子里住麽?」
奶奶笑了:「奶奶老了,没人跟我老婆子争。
奶奶就在炕头上坐着,谁也不沾谁的事儿。」
她拍了拍张景辰的手背,「再说了,我要是想重孙子了,我孙子能开着车来接我,
你能比麽?」
「.……」
张景辰沉默良久,紧紧握住奶奶那只手,「奶奶,我听你的。」
「这才是我的好乖孙。」
奶奶眯起眼睛,缓缓说道,「该孝顺就孝顺,该亲近的亲近。
但日子是两口子自个儿的,不能让别人搅和。这道理你得记着。」
「嗯。」
「你这小院儿多好。守住了,这以後就是你跟於兰的根!」王丽荣说完这番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