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棉袄和一床不用的棉被。
然後锁上柜门,把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内兜,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暂时不能动,主要是这笔钱太扎眼了。
佳市的案子风头正紧,万一露了马脚後果不堪设想。
等风头彻底过了,先把欠父亲的八千块还上。剩下的,慢慢往生意里填。
他锁好柜子,洗漱,换了一身衣服,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乱抓,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他说话。
张景辰低头看着儿子,然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叫爸爸……」
小家伙的眉眼越来越像於兰,眼睛又大又亮,鼻梁随他,挺翘,皮肤白白嫩嫩的。
他忽然一阵後怕,要是自己在佳市回不来了,这.……
咦.……刚想个开头,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以後可得稳一点!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
张景辰把他往上托了托,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愁,爸爸给你盖大楼……」
「面条来咯!」
於兰端着一大碗面条走进来,面条擀得薄厚均匀,筋道透亮。
上面浇着油亮亮的辣椒肉卤子,撒了葱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旁边一小碟自家腌的琥珀色糖蒜。
张景辰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里,掖好小被子。
俩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张小雨脆生生的喊声:
「二婶!我又来看我小弟了。」
王桂芬扶着五个月的肚子走了进来,红光满面,气色极好。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毛衫,衣服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供销社的大路货。
「老二,你在家呢?啥时候回来的?」
王桂芬看见了张景辰额头的纱布,惊讶道,「哎哟,你这额头咋了?让人打了啊?」
张景辰把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王桂芬啧啧两声,手扶着腰,慢慢在炕沿上坐下来:
「这跑车的活儿也太危险了,卸个货都能把头砸了?还好当初没让你大哥跟着你干,不然我这心都得操碎了。」
没等张景辰和於兰说话,院里的张景军进屋就喊:「让你叫个人怎麽这麽费劲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仿军服,领口扣得板板正正,袖口还别着两颗金色的袖扣。
张景辰认得,那是百货大楼新到的上海货,一对就要五块钱。
大哥以前最舍不得打扮,现在也知道收拾自己了。
来到门口,看见张景辰额头的纱布,张景军眉头皱起来:「老二也在家呢!你这咋弄的?」
听说是卸货砸的,他沉默了一下。
拉过一把凳子,在张景辰对面坐下,声音沉了沉:「你这车跑的,我天天跟着提心吊胆的。
要不……别干了,到时候把车卖了,咱哥俩再支个店儿,不比你现在这样强?」
张景辰摇摇头:「你们那店也刚有起色,先稳一稳吧。我这目前挺好的……以後注意点儿就行了。」
张景军点点头没再劝。他知道这个弟弟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现在不用多说什麽,等他把摊子铺开再说。
张景军说:「走呗,去我那儿喝点儿?」
「不了大哥,大夫不让喝酒。而且我这身上跟散架了似的,不想动了。」张景辰说道。
张景军点点头,「那行吧。」
张小雨早就跑到摇篮边,趴在边上,用小手指轻轻戳着小家伙的脸蛋:「弟弟,弟弟,叫姐姐。」
大发被戳醒了,也不哭,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小手还想去抓她的手指。
张小雨高兴了,回头喊:「妈!弟弟看我呢!」
「小雨,走了,回家了。」王桂芬招呼道,「让你二叔二婶吃饭。」
「我不走!」张小雨撅着嘴,「我要看弟弟!我要跟弟弟玩!」
张景军笑着把她抱起来:「弟弟要吃饭睡觉了。明天再来看弟弟,好不好?」
「真的?」张小雨眼睛一亮。
「真的。」
张小雨这才不闹了,趴在张景军的肩膀上,走到门口还回头喊:
「弟弟!姐姐明天还来看你!给你带糖吃!」
三人走了,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面条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辣椒肉卤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於兰把糖蒜往他那边推了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哥还是惦记你的。」
张景辰低头吃面,没说话。
他提了秃噜地吃了大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感慨地说:「这几天在外头,就想这口呢。」
於兰想到什麽,耳根有些红:「我下面好吃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