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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夫激动了好一阵，才猛地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常昆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小昆，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说漏嘴。半个字都不行。"
看着二姨夫紧绷的面孔，常昆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姨夫接着说：
"万一给别人知道了，又会多出不少不必要的变数。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像上次那个华士，就是知道有粮食的消息，不顾灾民缺粮，只想抢功讨好上级。
常昆连连答应，语气非常郑重："二姨夫，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粮食本来就是他弄出来的，这事他连二姨夫都没透露过半句，当然更不会跟别人说。
他嘴上应着，心里暗暗琢磨。
二姨夫越是谨慎，说明这事牵扯的层面越深，越不能掉以轻心。
说完这个，二姨夫又叹了口气，话题一转，说起了上次那批粮食的事。
他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小昆，上次那批粮食，经过我们的人暗中查明，下面基层果然有贪污腐败的迹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些公社的干部，把上面拨下来的救济粮截留了一大半，转手就倒到了黑市上，老百姓排着队领粮，领到手里的却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有几个村子，老人孩子饿得浮肿，干部家里却堆着白面大米，吃得满嘴流油。"
听到这里，常昆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咔咔作响。
有为富不仁者，当然也有穷凶极恶的人，特别是经过灾荒一闹，有些基层的小官员，更是对粮食看得极重，经过手上粮食，恨不得留下大半。
这些人，不管有什么理由借口，全都该死！
前世自己爹娘还有小妹，就是因为缺粮，全身浮肿惨死。
此时遇到这种贪污腐败的人，他恨不得全部关进劳改队，挖水库挖到死。
二姨夫继续说道："我已经动用了老战友的关系，连夜从上面调了几十个小督察组，化整为零，分散下去查探。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只要查实了，立马法办，绝不姑息！"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死紧，眼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
常昆狠狠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该办！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饿殍遍地，还有人敢扣粮、倒粮？这不是贪污，这是在草菅人命！直接杀头都不为过！"
俩人又就这事低声聊了几句，二姨夫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匆匆拍了拍常昆的肩膀：
"小昆，我得走了。今晚那边新到的粮食，要连夜安顿好，后续的运粮、发粮，事情多着呢。"
常昆点点头，叮嘱一句：
“姨夫，事情要忙，你也注意点身体和安全。”
现在灾民难民越来越多，拖一天，就多饿死一批人。
时间就是生命，早一天把粮食发下去，就能多活好多人。
二姨夫咧嘴笑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常昆站在院门口，望着二姨夫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天塌了，自然有个高的顶着，自己把最主要的粮食搞定，剩下的，就让二姨夫他去操心吧。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脸颊刮过，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底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常昆刚推开院门，晨风裹着胡同里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就被堵了个正着。
赵大爷背着手，叉着腿，稳稳当当地杵在他家门口，脸上挂着一副我逮着你了的表情。
"好你个常昆！"赵大爷一开口，中气十足，半点看不出昨晚喝大了的模样。
"昨天骗我是吧？害得我喝大了，丢了好大人！"
常昆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这老头，酒醒了，这是来找后账的。
他赶紧换上一副憨厚笑脸，挠了挠后脑勺：
"赵大爷，咱什么时候骗您了？昨天您跟洪大爷喝得不是挺开心的嘛，又笑又哭的，多热闹。"
"开心？"赵大爷眼睛一瞪，胡子都翘起来了。
"喝得开心又怎样？你跟我说治牙疼得喝酒，我才喝的！今儿早上醒过来，越想越不对劲。“
”本来是要去我那喝酒的，被你俩一忽悠，跑老洪家来了，到了老洪家也就算了，又被你小子灌了两斤多散白！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喝成那样！"
常昆被数落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转移话题：
"赵大爷，您先别急着算账，您就说一件事，喝了酒之后，牙还疼不疼了？"
赵大爷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按了按，脸上的怒气渐渐散。
"嘿……"他咂了咂嘴，又摸了摸，"还真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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