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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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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6)(2 / 4)
   刀白凤笑了笑,没接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毕竟,我这个大理国第一醋坛子还是能装下不少醋的,对吧?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外面还有没有没有回来的?”

    段郎道:“有……不过你都知道,只是没有回来而已。不管多少,你始终是我的第一夫人。无人可以代替。”

    过了冬至,大理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段郎不大出门了。他每天在书房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和曹雪琴一起修改别院的图样。曹雪琴最近在帮段蓝设计镇南王府的西花园,天天画图。

    段郎见了,说:“雪琴,你画了那么多楼阁亭台,可别忘了在花园里留一块菜地。”

    曹雪琴道:“王爷,您怎么到哪儿都惦记着种菜。”

    段郎道:“种菜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心定。心定的人,种什么活什么;心浮的人,种什么死什么。段蓝将来要替大理守门户,他得先学会种菜。”

    曹雪琴似信非信,到底还是在图样里留了一块空地。

    转眼到了腊月。大理城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段艺从锦衣卫带回来一个消息:北汉国主耶律洪基年前忽然病重,北汉朝中几派势力已经明里暗里动了手。大理边境上,北汉的军队调动频繁,虽然还没有越境之举,但边将不敢大意。段蓝来问段郎的意思。段郎正在给葡萄架裹草绳,听了之后,手上停了一停,然后继续把草绳绕紧。

    他说:“北汉的事,就像我手里的草绳。你越想把它拉紧,它越容易断。你松松地绕,它反而结实。耶律洪基若真不行了,北汉朝中必定大乱。大理不趁火打劫,也不隔岸观火。守住自己的门户,该抚民抚民,该整军整军。不越界,不挑衅,也不怕事。这就是大理的章法。”

    段蓝道:“父王,您不出山吗?”

    段郎道:“我出什么山?我这不是天天在后山种菜吗?你才是镇南王,你是诸王之首,雨辰国是百官之首。你们两个拿主意,比我这老头子管用。小事就别来烦我,没事就各干各的。北汉若真敢来犯,你带着菻儿、艺儿,咱们段氏的军队去迎敌便是。”

    段蓝领命去了。段郎把最后一根草绳绕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他转头看见段菻站在廊下,正望着北方出神。

    段郎走过去,问:“想什么呢?”

    段菻道:“父王,您说北汉会打过来吗?”

    段郎道:“不好说。仗还没打,人心先动了,这是兵家大忌。北汉若真为君位内斗,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举南侵之力。但边关不能松。你明日去军营传令,让各营照常操练,遇有北汉游骑,只驱离,不追深。若对方越境,该抓的抓,该扣的扣,别手软,但也不能乱杀。大理的刀,不能染无辜者的血。”

    段菻应下。段郎见他还站着,便说:“去吧。你还年轻,有些事要亲身经历。记住,带兵打仗,赢的不是刀快,是心定。你心定了,三军就定了。三军定了,北汉就不敢妄动。”

    段菻朝段郎行了一礼,大踏步去了。

    段郎回到屋里,见白苏珍正在整理这些年的风物志和备忘录。厚厚一摞,摊了满桌。段郎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关山渡口,柳絮药铺开张,周平送炭,马老三撑船。”又翻一页:“铁山老矿洞,高云翔收编七名铁鹰老兵。”再翻一页:“寒山寺,钟碎,梅魂钟响。”

    他慢慢合上册子,对白苏珍说:“这些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可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了。”

    白苏珍道:“因为王爷这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能装下别人三辈子的事。现在好了,风物志也快写完了。等写完最后一页,我把它锁进珍珑阁,留给后人看。让大理的子子孙孙都知道,当年有个段王爷。”

    段郎道:“别把我说得太好。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白苏珍笑了:“王爷,您别忘了,您写的《疑心诀》,我抄了七遍。每抄一遍,都觉得那些话是替大理千万人写的。戒疑,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修行。是大理国这几十年来最大的功课。”

    段郎久久无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裹着梅花极淡的香气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苏珍,过了年,我想到苍山上去住一阵子。那上面清静,离天近。我想写点东西。”

    白苏珍道:“写什么?”

    段郎道:“写一本书。写大理的山,大理的水,大理的人。不写兵法,不写剑谱,只写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把我这辈子的笨功夫、蠢念头、真心情,都写进去。将来给孙儿们看。”

    白苏珍眼睛亮了:“王爷要著书立说,这是大理之福。”

    段郎道:“不敢说立说。只是想把一颗心,平平整整地铺在纸上。”

    白苏珍忙不迭地提笔记下。段郎见她那认真模样,笑了:“你要记,就记一句:段真之,明年开春,上山著书。书名待定,内容待定……”

    白苏珍也笑,在备忘录上恭恭敬敬写下了这一条。

    窗外,风从苍山方向吹来。天已经黑透了,别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