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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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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4)(2 / 4)
人,都是一碗红枣银耳汤、一朵白梅——取‘红白分明’之意。当年段真名从铁山营回来,到太子府复命时,太子就赏过他一碗这样的汤。段真名喝完之后,在太子府门外吐了三个时辰。”

    白苏珍脸色发白:“这汤是谁送的?如今的皇上是段苑,是太上皇的儿子,难道他……”

    “不是段苑。”段蓝压低声音,“今天天不亮,有人看见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老者,在牢房外摆下这碗汤,然后一个人进了大理寺的藏经楼。那藏经楼,只有段氏宗亲才能进去。”

    段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段真成。”

    众人回头,只见段郎手里拎着那朵白梅,面色沉静:“段真成在藏经楼里翻了一夜,找出了当年段犹昭留下的一本手札。手札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太子改图,真名代笔,犹昭知情,明不阻止。云闻兄死,含笑就死。段氏之人,敢做敢当。’”

    他展开字条,字迹苍劲而潦草,是段犹昭在被废前夜仓促写下的。字条最下面,用朱砂批了四个字——“此心可诛”,笔迹端正谨严,是高老相国的手笔。

    “段真成把这张字条送到了藏经楼的铜钟下面。然后,他去了一趟鸡冠城。他说他要去给父亲和弟弟上香,告诉他们——段家的仇,不要报了。因为段家还有一个肯说真话的人,就够了。”

    白苏珍看着那张字条,忽然问:“段犹昭的‘此心可诛’,到底说的是谁的心?是太子?是段真名?还是他自己?”

    段郎将字条凑近烛火,慢慢点燃。火苗舔着泛黄的纸边,将那些字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群黑色的鸟,扑棱棱飞散在晨光里。

    “他说的是段家人自己的心。段家人争了四十年,斗了四十年,谁也没有真正替大理的百姓想过。段真名一个人扛下所有罪,段犹明在庙堂上高谈阔论,段犹昭在摄政王的宝座上呼风唤雨,而高氏在江南的烟雨里等一个公道。这四十年,段家人把聪明才智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段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他问我——四十年前段真名替太上皇扛下了鸡冠城的黑锅,四十年后,谁来替段真名扛下这段不能对外的秘密?”

    他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的苍山上。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白苏珍和刀白凤异口同声。

    段郎从怀中取出一封写好的奏折,轻轻放在案上。奏折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请罪表”。

    “我以大理段氏宗族族长的身份,向皇兄请罪。请的是段氏宗亲四十年来所犯的全部罪过——鸡冠城案、高氏冤案、段真名冤案、段真成冤案。我请皇兄下诏,重新审理四十年来段氏宗亲的所有旧案,不论涉及何人,一律依法查办。包括我自己。如果查到我头上,我该认的认,该辞的辞,该偿的偿。”

    刀白凤浑身一震:“王爷,你——”

    “凤儿,你放心。太上皇是我的亲兄长,我段真之这一辈子,最信的人就是他。段真名用四十年守住了他,我没有理由不守。但守不是捂住盖子,而是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四十年的旧案,不能永远压在段真名一个人的肩膀上。现在该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天下人说——段氏欠你们的,我来还。”

    柳梦璃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煎的药。她走到段郎身边,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沉静:“王爷,这碗药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什么药?”

    “黄连。不加甘草。”柳梦璃抬头看着段郎,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比打仗还苦。黄连是苦的,但你若连这碗药都喝得下去,你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段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漫到咽喉,再漫到胸腔,最后在胃里烧成一片滚烫。他抹了一把嘴角,忽然笑了:“好苦。比当年在铁山营里吃的苦菜还苦。”

    “所以呢?”常香玉靠在门框上,别离钩在她指尖转了个银亮的弧,“你准备怎么做?直接去找太上皇?”

    “不用找。皇兄已经知道了。”段郎的声音很轻,“段真成从鸡冠城回来后,去了长老会。我猜,他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太上皇讲了。至于太上皇怎么反应,我等着。”

    正说着,沐春从外面小跑进来,额头全是汗:“王爷,宫里来人了。太上皇身边的德胜公公,请您即刻入宫。说是太上皇想请您喝碗汤。”

    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段郎却只是淡淡一笑,将白梅别在衣襟上,道:“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也很多年没有陪皇兄喝过汤了。”他整了整衣冠,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白苏珍说,“苏珍,把你那本风物志带上。今天宫里这碗汤,和牢房外面那碗红枣银耳汤,味道一定不一样。”

    一行人刚出了王府大门,迎面便见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老者,正站在街角,手里提着一盏旧灯笼。

    正是段真成。

    段真成见段郎出来,提灯上前,微一躬身:“王爷,老僧要跟你说句话。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