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
他说会的。
他答应过。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雷鸣在他旁边坐下。
年轻人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很久之后,雷鸣开口。
“宋教官。”
“嗯。”
“我今天想了很多。”
宋启明转头看他。
雷鸣看着对面的灯火。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这样对我们的家人,我们会怎么办。”
宋启明没有说话。
雷鸣继续说:“我会杀人的。肯定会的。不管法律怎么说,不管对错怎么说,我会杀的。”
他顿了顿。
“可是今天那些赫玛人,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着宋启明。
“所以……到底谁是错的?”
宋启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没有谁是错的。或者说,都是错的。”
他看着对面的灯火。
“这就是仇恨。它不讲道理。它让你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你只是在报复——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他顿了顿。
“可是报复完了呢?”
雷鸣没有说话。
宋启明站起来。
“你去睡吧。明天还有任务。”
雷鸣也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宋教官。”
“嗯。”
“那个孩子,今天被扔进来的那个。”
宋启明等着他说下去。
雷鸣说:“医疗队的人说,她妈后来翻进来了。浑身是血,但活着。”
他顿了顿。
“她抱着那个孩子,一直在哭。不是哭自己,是哭孩子还活着。”
宋启明看着他。
“这地方,”雷鸣说,“太他妈的奇怪了。”
他走进夜色里。
宋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非洲的夜空。
星星还是那么亮。
银河还是那么宽。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人来了。
他们带来了高蛋白饼干和干净的水。乐施会的人跟在后面,带着塑料布和简易帐篷。德国非政府组织AGG的人也来了,他们在草地上划出一块区域,开始分发药品。
四千人开始有了秩序。
孩子们排队领饼干,女人排队领水,老人坐在阴凉处,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白人和黄种人。
一个男孩站在队伍里,七八岁,光着脚。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
他盯着那些发饼干的人,盯着那些饼干,眼睛一眨不眨。
轮到他的时候,他接过饼干,没有吃。
他跑回一个角落,把饼干递给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动不了。她的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男孩跪在她旁边,掰下一小块饼干,塞进她嘴里。
女人嚼了嚼,咽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
男孩笑了。
那笑容,在这个被屠戮过的小镇边缘,在这个挤满难民的大院里,亮得像太阳。
远处,镇子里的黑烟还在升。
但这里,有人在笑。
宋启明站在驻地门口,看着那个男孩。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临时医院。
病房里还有伤员等着。
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去看一个人。
临时医院的一角,用防水布拉起了一个简单的隔间。那是沈静茹休息的地方——说是休息,其实不过是一张行军床,旁边堆着药品箱子。
宋启明走过去的时候,沈静茹正在整理病历。她穿着沾满泥点和血迹的白大褂,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沈姨。”
沈静茹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
宋启明在她旁边坐下。
“过来看看。刚才在门口,看见你们那边忙得够呛。”
沈静茹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四千人,伤的病的都有。刘队长带着我们几个连轴转,到现在还没合眼。”
她顿了顿。
“有个男孩,七八岁,妈妈腿被砍伤了,他一个人照顾妈妈,排队领饼干,喂妈妈吃。那孩子眼睛亮得……让人心疼。”
宋启明点点头。
“我看见了。”
沈静茹看着他。
“晴晴昨天给我发消息,问你好不好。”
宋启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