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洞。
郑明停下车。
他下了车。
刘大勇喊他:“老郑——”
郑明没有理。
他走到那个女人和孩子旁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作训服,盖在那孩子身上。
他走回来,上车,发动车子。
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
那天下午,难民开始涌向联合国驻地。
最早是一小群人,十几个,大多是女人和孩子。她们站在大门口,用当地话喊着什么。门口的孟加拉国维和士兵听不懂,但看得懂她们的眼睛——那种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她们身后的镇子里,黑烟还在升。
枪声还在响。
叫喊声还在继续。
孟加拉国士兵用对讲机呼叫上级。上级说,没有命令不能开门。这些人需要去政府设立的难民营,联合国的设施不对外开放。
那些人听不懂英语。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睛哀求。
然后,人越来越多。
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她们挤在铁丝网门前,把孩子举起来,想让里面的人看见——这是孩子,这是需要保护的。
门没有开。
一个年轻的母亲,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背上背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她挤到最前面,用一只手抓住铁丝网,朝里面的士兵喊。
士兵摇头。
他指了指远处,意思是让她们去别的地方。
那个母亲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做了个让人心碎的动作——她把怀里的婴儿举起来,从铁丝网上方扔了进去。
婴儿落在门内的草地上,发出一声啼哭。
那个母亲开始爬铁丝网。
铁丝网上的尖刺划破了她的手,她的衣服,她的腿。血渗出来,但她没有停。她拼命往上爬,想要翻过去,想要够到她的孩子。
她没能翻过去。
她挂在铁丝网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
她开始哭。
不是喊叫,是那种绝望的、无声的哭。
门内,一个孟加拉国士兵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婴儿。
他看着那个挂在铁丝网上的母亲,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跑到门边,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人群涌进来。
像潮水一样。
那一夜,四千平民挤进了联合国驻地。
他们坐在草地上,坐在通道里,坐在任何能坐的地方。有人受伤,有人生病,有人刚刚失去所有亲人。但他们活着。
他们活着。
夏国维和部队驻地紧挨着联合国驻地。从宋启明站的地方,能清楚看见那扇被砸开的大门——门是被难民自己用石头砸开的,不是孟加拉国士兵开的。那个士兵只是没有阻止。
四千人,挤在一块不到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
没有帐篷,没有厕所,没有干净的水。
但他们活着。
刘援朝带着医疗分队过去帮忙。他们带了所有的急救药品,带了能带的所有绷带和纱布。沈静茹蹲在一个老人面前,处理他腿上的刀伤。老人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眼睛里有一种沈静茹读不懂的东西。
“他看什么?”沈静茹问旁边的翻译。
翻译是个本地年轻人,会说一点英语。他看了一眼,低声说:“他在看你们是不是真的。”
沈静茹愣了一下。
“什么真的?”
翻译说:“他觉得你们可能是假的。这几天他见了很多假的——假警察,假医生,假好人。来了,给了点东西,然后又走了。走了之后,那些人就来了。”
他朝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静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老人继续盯着她看。
很久之后,老人的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慢慢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里,宋启明坐在驻地门口。
他没有去联合国驻地那边。那边有刘援朝,有沈静茹,有医疗分队,有他能做的一切。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对面的灯火。
联合国驻地的发电机在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片挤满人的草地。有人躺在塑料布上,有人靠着墙坐着,有人抱着孩子在喂奶。很安静,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这不是普通的夜晚。
镇子那边还有火光。偶尔有枪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教过很多人怎么杀人。
这双手也抱过一个人,在深夜里,在她害怕的时候。
他想起苏晴的脸。
想起她说:“你会回来的,